凜冬。
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般，冷得人骨縫發疼。
魏書言倒在雪地，身上的狐裘早已被剝奪，只剩一副枯瘦老朽的身子，她抱著自己的胳膊，身上止不住顫抖。
“求你們，別這樣對我，我想回去，我只求你們放我回家......”
魏書言聲音沙啞，如同被砂紙打磨過，喉嚨傳來劇烈的痛感，讓她的身子忍不住更加劇烈的顫著。
“母親，回去做什麼？外祖他們早便沒命了。”說話的，是她最疼愛的小女兒楚明曦。
“你們胡說什麼？你們不要我不要緊，不要詛咒你外祖家，你外祖為了你們的前程，早便得罪了新帝，你們怎能咒他們？”
“母親，新帝登基，咱們伯府站錯了隊，新帝說了，只要我們將祖父手上的兵符拿到手，便可赦免我伯府。”楚明軒依舊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清俊模樣。
他一向做事一板一眼，喜歡說教，可他的每一步都是她悉心調教，他的每一步官途都是她左右打點而來。
如今他官至四品，竟做出如此豬狗不如之事。
“你知不知道？你的官生都是......”
“母親，這官生都是我一步步走來，跟母親無關，與外祖更加無關。”楚明軒打斷她，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清冷。
楚明宸冷嗤︰“母親是不是想說我的將軍之位也是靠外祖得來的？我少年得志，這身本領都是我自己苦練得來，軍功自然也是戰場廝殺，與外祖有何相干？”
“是啊母親，你身為人婦，既已嫁給父親，為何要總想著母家？你這般不守規矩，父親竟忍了你四十余載，你也該知福了.....”說話的，是她的大女兒楚明月。
她當年，殫心竭慮為她挑選了夫婿，楚明月此生一生一世一雙人，與夫君恩愛和諧，最愛的便是喜歡規訓她這個母親。
只因她不願楚葉納妾，可她不知道，就連她夫君當年的妾室，也是她出手擺平。
她一生都活在幸福中，卻不願她這個母親好過。
“算了，外祖家已經被滿門抄斬了，母親身為魏家人，還是早些打死為妙，省得連累了咱們。”說話的是楚明曦。
“曦兒，你說什麼？你外祖他怎麼了？！”魏書言激動出聲。
怎麼可能？
她父親到底還是有兵權的，怎麼可能滿門抄斬？新帝不可能有機會動他......
楚明軒淡淡解釋︰“祖父到底是顧念母親的，不過是略施小計，便乖乖將兵符交出，只求保您一命.....”
“母親，如今外祖已經走了，你身為她的女兒，獨活在這世上又有什麼用？不如兒子送您上路？”
楚明軒話音剛落，楚明曦一棒子已經朝她揮來。
“砰——”
魏書言只覺得身上骨肉傳來脆響，痛感如同漁網一般籠罩全身，蔓延至四肢百骸。
“曦兒，你到底為什麼......母親是最愛你的啊......”
“愛我？你破壞了我跟蕭郎的婚事，給我找了個懦夫，你害我痛苦了一輩子！我恨你！我恨你！”
楚明曦赤紅著眼，狠狠將棒子落在她身上。
緊接著是楚明宸︰“母親，還有我，當初要不是因為你好面子，我怎麼可能娶你那個什麼破郡主，害得星兒自縊身亡？你害死了我的愛人！你該死！你該死！”
楚明宸力氣極大，一棒接著一棒，魏書言只覺得自己身上疼得厲害，骨頭被他們生生敲碎，魏書言忍不住噴出一口血來。
“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畜生！”
“母親，你還不知道吧？父親最愛的，一直都是姨母，他雖死了，但曾告訴我們，當年娶你，不過是因為你與姨母有三分相似。”
“母親放心，我們會好生孝敬姨母，像親生母親一樣為她養老送終！”
“你！你們！”
“噗——”一口鮮血自喉間噴出，根本抑制不住。
她這一生，為了四個兒女殫精竭慮，窮盡一生，不惜以母家全族之力托舉。
可誰知，一切都是個笑話。
她不僅犧牲了自己，更連累了自己的母家。
她的父親，她的兄長，她的弟弟，她的娘親，全都因為她愚蠢的決定下了黃泉。
可笑的是，就連夫君對她的愛也都是假的。
她原以為，楚葉是喜歡她的，沒想到。
她竟是替身。
雪越發大了，魏書言只覺得渾身散發著蝕骨的冷，便是連疼痛也麻木了。
恨意自胸口蔓延。
若有來世，她絕對不會為了這群白眼狼搭上自己。
也絕對不會，再傻傻被人利用了.......
“母親？母親？您快些吧，二哥欠了賭債眼下外面的人都已經堵在門口了，說不還錢，就要把二哥的手剁了！”楚明曦臉上滿是急切，緊緊抓著魏書言的手。
一旁的楚明月不緊不慢︰“放心吧小妹，母親她最疼二弟，怎麼可能看著他被砍斷手？你不必說，母親也是會救二弟的。”
“二弟也真是的，丟盡了我們伯府的顏面！”楚明軒臉色陰沉。
“許是二少爺年紀小，被蠱惑了吧？姐姐，您可千萬要保住二少爺啊。”白姨娘臉上滿是急切，不知道的，還以為被圍堵的，是她兒子。
王氏拐杖狠狠敲在地上，看向魏書言的眼神充滿不悅︰“愣著作甚？你還不趕緊去救宸兒？當真要那些賤民傷了宸兒不成？”
魏書言看著周遭熟悉的一切，又看了看不遠處年輕了至少十歲的兒女們，胸腔怒意翻滾，但依舊強迫自己穩下心緒。
“今夕是何年？”
“休要裝糊涂！趕緊去，若是傷了我的孫兒，我拿你是問!”王氏依舊陰沉著臉。
一旁的春雨出聲︰“是永明十三年。”
永明十三年？
那不是她三十七歲的那年嗎？
她這是......重生了？！
不等她自震驚中回神，楚明曦已經迫不及待將魏書言拉起來︰“快點啊母親，二哥要被砍手了！他以後可是要上戰場殺敵的，沒了手，前途可就毀了！”
面對楚明曦的觸踫，魏書言下意識抽回手，看向她的眼神滿是冷淡疏離。
楚明曦一臉莫名︰“母親，你這是怎麼了？這時候就別鬧了。”
她臉上滿是不耐煩，魏書言聲音淡淡，說出來的話更是透著疏離︰“他自己找死，與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