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庵的治安情況怎麼樣?”
“今年這情況你也知道,小偷小摸的確實不少,壓根就抓不過來,誰家里有袋白薯茲要有機會都得摸進去順一點兒,但現場並沒發現其他翻動的痕跡,因此我們懷疑是熟人作案。”
青龍庵也就是六五年把菜園子、北城根合並改名的青龍胡同。
“另外技術員勘察現場時在凶器菜刀的刀柄上提取到了一枚帶血的指紋,對比過後正是王建設的,在審訊中王建設供述說他當時沒注意到手上什麼時候沾的血,是用右取下的菜刀,但這枚指紋是他左手食指的,走訪調查王建設是個左撇子,但他卻審訊中說自己是右手取下的菜刀。”
“從作案動機上說,首先左右鄰居說經常能听到父子倆爭吵聲,甚至王建設在生活上有些苛責年邁的死者。”
“從技術員推斷的死亡時間上來看,死者是本月9日晚七點左右被害,而案發時間這天下午王建設剛好請過假且無人證。”
“另外有工友說王建設平時經常跟工友和幾個拉車的板兒爺進行賭博,還欠了工友不少賭債。”
顧平安看到佟科進來,起身握手後明顯能看出來佟科跟宋國棟因為這案子相互有了意見,果然,落座後就直奔主題︰“老宋,這案子證據清晰動機明顯,咱們不能憑人犯的幾句狡辯之詞就拖著不結案了,像王建設這種犯了殺人案狡辯脫罪甚至自殘妄圖逃避審判的都有不少,都不過是臨死時的掙扎罷了。”
宋國棟深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之下看不出表情︰“科長,有個最新的情況,醫院大夫說他肝炎已經發展到很嚴重的地步沒幾年時間了。如果真是他,何必死撐著不承認呢?”
佟科明顯也收到了這消息︰“你說的這點我也了解過了,王建設自己也是這次住院才知道身體狀況的,貪生的人哪怕只有一兩天也會緊緊抓住。我知道你在案子上態度一向是嚴謹的,可咱們公安不能跟著人犯思路走。”
“但是,,”
佟科帶著怒氣︰“老宋,這種弒父的畜生你竟然還想著替他開罪嗎?”
宋國棟拍著桌子起身︰“我替他開罪了嗎?我宋國棟穿上這身衣服起就要對經手的案子負責,把案子查明白、把證據擺到他面前讓他心甘情願的伏法認罪才是我們要去做的!”
“你要的證據技術員的報告上非常清楚,我看你就是胡攪蠻纏!”
這種為了案子爭吵的場景很常見,顧平安他們刑支比如王勇和鄒志彬關系最好的這對好兄弟,有時也因為討論案子吵的面紅耳赤呢。
兩人見顧平安悠哉的喝著茶翻著筆錄並沒有勸架的意思,相互看了眼重新坐下。
緩了好一陣後宋國棟主動開口︰“科長,您說的我都明白,可凶手要真不是他咱們就這麼給結了案,他頂著殺父罪名被正法而真凶逍遙法外的話,我,我是做不到!”
“你的根據是什麼?總不能只憑他單方面的死不承認就拖著不結案吧?”
顧平安看到調查部分資料突然抬頭問︰“你倆等會再吵,把續冬梅的資料和筆錄幫我找一下。”
宋國棟幫忙找筆錄的時候佟科續了根煙介紹︰“續冬梅是死者王定庵的過房閨女,倆人曾經都在 家做幫擁,因為這一層關系,續冬梅結婚後不放心丈夫,所以把自己積攢的黃金放在了死者這邊幫忙保存。”
“我們為什麼認定王建設是凶手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為這件事,王定庵生前不止一次讓續冬梅取回東西,原因是他兒子不止一次打這金子主意,因為這事父子倆吵過很多次架。”
顧平安扇掉眼前的煙霧問︰“等會,這雙裝金子的鞋被續冬梅取回去了?”
“案發前上午取回去的。”
“也就是說王建設對此並不知情?我看王建設的供述里仍懷疑這雙鞋是被人偷走了。”
“我們推測九號下午王建設回到家後發現金子不見了因此惱羞成怒之下,爭執中殺害了父親,因為他欠的賭債還不上,被催的厲害。”
顧平安點點頭不置可否︰“為財殺人重點在于財,要是王建設知道這雙鞋被取走還會殺人嗎?對了,這王建設是什麼情況?”
“王建設,男,1933年生人,初小文化,1956年參加農業社,1957年當社務委員,因生性懶散入社後很少參加勞動,五八年土地被征用後進城,隨後通過王定庵主家關系安排到石景山工廠工作至今。”
顧平安接過宋國棟找到的續冬梅部分筆錄,看完後再跟王建設筆錄做對比︰“走訪調查父子關系差、有作案時間、有凶器上的血指紋證據、現場勘察看是熟人作案。”
佟科听到他這麼說像是找到了知音,剛浮起笑容就听到顧平安補充︰“但是也有幾處疑點︰1,王建設在10日上午時報案稱家里被盜父親遇害,說明他是不知道續冬梅取走了金子。”
“2,裝金子的這雙鞋就放在床下的箱子里,王建設想要拿走隨時都有機會,假設咱們是死者,兒子已經盯上了這雙鞋里的金子他還會就這麼放在床下嗎?這說明死者在這方面是相信兒子的,完全不會演變成為財殺人或者因為被取走的沖動殺人,弒父也不是簡單的殺人,從這點上分析動機不足,在情感上也說不通。”
“3,死亡時間是在九號晚上七點,王建設是次日早上回家後報的案,如果是他作案,有充足的時間想好措辭並布置現場,但從筆錄上來看很多部分非常矛盾,反倒很多證據都指向他。從這點上說反而很真實,父親突然被殺,他實際上處在一種慌亂恍惚的狀態下,這時候人很容易出現記憶偏差,甚至產生錯覺,所以他在口供中才有這麼多的漏洞。”
說到這兒顧平安找到技術報告︰“最重要的一點,死者是先被人掐暈過去的,留存的淤青痕跡上看手掌印比王建設的小,王建設是左撇子,刀口走向來看凶手是掐暈死者後半蹲著用菜刀行凶的,刀口走向看是右手握刀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