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济南的盛夏，那太阳毒得能把护城河里的鲤鱼直接晒成鱼干，还得是那种加了孜然味的。知了在柳树上扯着嗓子鬼叫，那动静，不像求偶，倒像是在骂街，嫌弃人类没长羽毛不会飞，只能在这蒸笼里干熬。
山东中医药大学的返聘老教授周济仁，正坐在大明湖畔那间堆满泛黄医书的诊室里。老周今年六十五，地道山东大汉，国字脸，嗓门大得像敲钟，腰板挺得笔直，走起路来带风，颇有几分“黄飞鸿”的派头。他这辈子就认死理：“养生保健贵在气血和畅。”可今天上午，门外排队的人，活脱脱就是一部《现代都市气血崩溃实录》，看得老周直摇头。
第一个被“滚”进来的，是老周的酒肉朋友，广告公司王总，王富贵。这哥们四十出头，肚子挺得比怀孕六个月的媳妇还壮观，此刻正捂着胸口，脸憋成了酱猪肝色，活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周老，救……救命！我心口里跟揣了个电钻似的，还是不带调速的那种！”王富贵一屁股坐下，那实木椅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在抗议这不堪承受之重。
老周三根手指往他手腕上一搭，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脉象弦滑得跟弹棉花似的，舌头紫暗，舌苔厚得能铲下来砌墙。
“老王啊老王，”老周操着浓重的鲁味普通话，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说单口相声，“你这不是心脏毛病，是你身体里的‘物流公司’彻底瘫痪了！咱老祖宗的中医讲，气、血、津液是咱身体的‘快递小哥’。气停了叫气滞，那就是路堵了；血停了叫血瘀，那就是货砸手里了；津液停了叫痰湿，那就是仓库里堆满了垃圾。你这一身膘，就是痰湿堆出来的违章建筑！”
王富贵喘着粗气，试图挣扎：“不就是昨晚喝了顿大酒，谈了个两千万的项目嘛……”
“喝一顿？谈两千万？”老周冷哼一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磕，“你这是把你那五脏大庙里的神仙全得罪了一遍！听好了，这气血可是脏腑、经络吃饭的家伙什，是物质基础。气血造不出来、跑不起来，脏腑就得罢工。反过来，脏腑病了，比如你这天天胡吃海塞把脾胃搞坏了，气血也得跟着遭殃。你这就是典型的‘双向奔赴’——奔着IcU去的！”
老周掰着手指头，挨个点名批评王富贵的五脏：
“首先是心主血。血液能在你那些血管里跑马拉松，全靠心气的推动。你昨晚酒劲上头，心跳快得跟打碟似的，心气乱了，像个没头苍蝇，血还怎么走？这就叫‘心气不足，血行无力’。
其次是肝藏血。正常情况下，白天你活动，血就跑到经脉里去营养全身；晚上你睡觉，血就回肝脏里充电保养。可你呢？天天熬夜陪酒，大怒伤肝，肝气郁结得像打了死结的绳子。血回不去肝里，全堵在半道上，这就成了‘血瘀’！那血郁在肝里，能舒服吗？
再者是脾生血。脾胃是摄取水谷精微的，是你的血库源头，它还负责统摄血液，不让它乱跑。你天天大鱼大肉，暴饮暴食，《养生论》咋说的？‘饮食不节以生百病’！你把脾胃撑坏了，它造不出好血，还没力气管好血，这不就乱套了吗？这叫‘脾不统血’。
然后是肺布血。肺主气，助心行血，是血行的动力之一。你在包厢里烟雾缭绕，肺都黑成煤球了，它怎么帮你布血？还肾藏精，精化血，这是你生血的根本。肾中命门是元气之所系，十二经之根。你天天折腾，肾中元气亏空，生化机器停摆，拿啥造新血去？这就叫‘生血根本动摇’。”
王富贵听得冷汗直流，感觉自己五脏六腑就像一台缺机油还被暴力驾驶的老破车，随时可能散架。
“周老，我这不就是血稠嘛，去医院查过，高凝血症，至于这么严重吗？”王富贵还想垂死挣扎。
“至于！”老周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现代科学叫‘生物流变学’，说白了就是血液流动的科学。你这高脂血症，血液稀溜溜的跟掺了面汤似的，血流缓慢。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脑血管病，哪个不是从这来的？你这微循环堵得，连细菌都钻不过去！再看看隔壁老李，去年冬天跟儿子吵了一架，气得‘血菀于上’，脑溢血差点见阎王。这就是《黄帝内经》说的‘薄厥’！大怒真能杀人，以后给我‘遇事不怒’，听见没？《黄帝内经》还说了，‘多怒则百脉不定’，你这百脉现在就跟那搅在一起的耳机线似的，能舒服吗？”
王富贵连连点头，又问：“那我该咋办？您给指条明路。”
“咋办？节饮食！吃饭少一口，脾胃才顺手。食过多，气血阻滞，那就是找死。还有，莫大量饮酒！《本草纲目》写得明明白白：‘少量饮酒则和血行气，痛饮则伤神耗血，损胃亡精，生痰动火’。你那不是喝酒，是往血管里灌水泥！另外，避寒暑！你这种痰湿身子，最怕冷热刺激，明儿降温，秋裤立马套上，别光想着风度！还有，千万别不当回事地堕坠损伤，你这身子骨，磕一下碰一下，里面就容易留瘀血。”
刚送走王富贵，诊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进来的是小区有名的“广场舞王后”刘大妈，脚脖子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脸上挂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周教授，我……我摔了一跤。”刘大妈支支吾吾。
她闺女在旁边实在憋不住乐了：“妈，您就别瞒了。昨儿晚上跳广场舞，非要挑战那高难度的‘陀螺转体三百六十度加劈叉’，结果原地劈叉，当时手里还举着自拍杆直播呢！那姿势，绝了！”
老周乐了，指着刘大妈说：“刘大姐，您这是‘堕坠损伤’啊！《黄帝内经》云：‘若有所堕坠，恶血在内而不去……血气凝结’。您这岁数，骨质疏松，这一摔，脉络破了，血溢脉外，瘀血内停。这肿的不是肉，是堵住的气血！您这是想上电视想疯了，拿老骨头开玩笑啊！”
刘大妈臊得慌：“哎哟，周教授，我这不是觉得自己还年轻嘛，想展示一下新时代老年人的风采。”
“年轻也不能这么霍霍！”老周正色道，“您这看着是皮肉伤，其实伤在气血。瘀血不除，以后天阴下雨，您这腿就得疼得唱《忐忑》。这叫‘瘀血痹阻经络’。以后走路看着点道，别老想当网红。记住了，谨防堕坠损伤，这对咱们老年人来说，是第一要义！”
话音刚落，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程序员小赵，耷拉着脑袋进来了。这孩子面色萎黄，眼袋重得能装俩铅球，头顶的头发稀疏得能数清根数，典型的“熬夜修仙”脸。
“周老，我……我感觉身体被掏空，手麻脚麻，还老掉头发，我是不是要猝死了？”小赵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皮，落下几根头发。
老周让他伸出舌头，一看，淡白无华，舌苔薄得可怜。“小伙子，你这是‘气血两虚’，外加‘气不荣经脉’。你天天坐着不动，盯着电脑，思虑过度，‘思虑伤脾’啊！脾是生血的，它罢工了，血从哪来？血少了，气也就虚了。血载着气，血亏了，气也就散了。你这是‘血虚则气亦随之而衰’。而且，你久坐不动，气机郁滞，这就是‘气滞血瘀’的苗头。血对于气，有濡养和运载作用，你血都虚成这样了，气还能好到哪去？”
小赵急了：“我就加了几天班，赶个项目啊！周老，您救救我，我还没对象呢，不能先秃了啊！”
“你懂个屁！”老周瞪眼，“气和血是一阳一阴，谁也离不开谁。昨天有个送外卖的小李，为了赶时间，顶着四十度高温狂奔，结果晕倒了。你俩病因不一样，结果一样——气血逆乱！《黄帝内经》说‘血泣则不通’，虽然说的是受寒，但你这是受热耗气，原理相通，都是气血不和。你这‘气’的固摄作用失效了，所以精血往外漏，头发能不掉吗？你这还属于‘气不荣经脉’，气血供养不到四肢末梢和头皮，当然麻和秃了！”
小赵听得一愣一愣，抱着方子灰溜溜走了，临走前还不忘问一句：“周老，那我还能长回来吗？”“先把气血补起来再说！”老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周末，老周的儿子周明从北京回来，西装革履，油头粉面，典型的投行精英范儿。一进门就嚷嚷：“爸，今晚我请客！叫上王叔叔他们，咱去吃重庆老火锅，庆祝我升职！顺便给我补补，最近太累了。”
老周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闻言眉头一皱：“火锅？你小子是不是又想折腾出点事儿来？你自己都说了累，还去吃那燥热的，火上浇油啊！”
“能出啥事？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吃点辣怎么了？再说了，升职高兴嘛！”周明不以为然。
晚上，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油锅底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王富贵也来了，虽然还在忌口，但经不住周明的劝说，还是夹了几片毛肚，又抿了两口啤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富贵突然脸色煞白，捂着腰哀嚎：“哎哟……我的老腰……疼死我了！”
原来下午在公司搬箱子，不小心闪了一下腰，当时觉得没事，这会儿被火锅的热辣一激，再加上几杯酒下肚，气血翻涌，旧伤爆发。
老周一摸脉，眉头紧锁：“这是内伤！你下午闪了腰，那是‘恶血在内’，晚上又饮酒动血，气机逆乱。这叫‘气不摄血’兼‘气血瘀滞’。刚才是不是还跟我儿子争项目来着？这一激动，血压‘噌’地上去，不疼才怪！你这就是典型的‘气逆不顺，足以伤身’！”
到了医院，拍完片子，医生说是轻微的腰椎间盘突出加上软组织挫伤，需要卧床。王富贵躺在病床上，悔得肠子都青了。老周围着他，再次念叨起“养生五戒”，这次结合了他的惨痛教训，讲得那是绘声绘色：
“第一，遇事不怒。 你刚才那通吵，肝气横逆，血随气升，差点没把脑血管冲破。这叫‘怒则气上’。《黄帝内经》说‘大怒则行气绝’，可不是吓唬你。第二，节饮食。 肥甘厚腻，全是生痰的料。你那几片毛肚，下到肚子里，脾胃得加班加点干活，哪还有功夫管你那腰伤？第三，谨防堕坠损伤。 哪怕是个闪腰，也是损伤，老年人骨头脆，大意不得。你下午那一下，就是病根。第四，莫大量饮酒。 酒是色媒人，也是致病邪，痛饮伤血。你这两口啤酒一下去，血管扩张，那瘀血散得更快，疼得更厉害。第五，避寒暑。 你出汗后毛孔大开，要是再吹空调，寒邪入体，血凝不通，明天腰得更疼。这叫‘寒邪客于经络之中则血泣，血泣则不通’。”
王富贵泪眼汪汪，抓着老周的手：“周老，我记住了，以后一定气血和畅！我再也不敢了！”
日子一久，在老周的“碎碎念”和严格监督下，王富贵真的瘦了二十斤，血脂血压都恢复了正常，走路带风，再也不喊心疼了，还成了社区“养生五戒”的义务宣传员。刘大妈也乖乖在家练太极，不再跳那种高难度的广场舞，脚伤早就好了，还组织了一支“夕阳红太极队”。至于小赵，终于痛定思痛，辞了职换了份不用天天熬夜的工作，每天早睡早起，坚持吃老周开的药膳，气色红润了不少，连那岌岌可危的发际线都似乎有了回升的迹象。
大家都开玩笑说，周教授这“养生五戒”，简直比什么仙丹妙药都管用，就是有点“婆婆嘴”。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在一个闷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的午后，老周自己却在书房里，为了赶一本关于《黄帝内经》的注解稿，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加上最近济南忽冷忽热，他为了给古籍防虫，在书房里点了一堆艾草，关门闭户，空气不流通。结果，老教授自己一个头晕目眩，一头栽倒在了堆积如山的书稿和月季花盆栽之间。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床上，身边围满了王富贵、刘大妈和小赵，一个个神情紧张，眼圈发红。
“周老！您可算醒了！”王富贵声音带着哭腔，“您要是出点啥事，我们这帮人可咋整啊！谁给我们讲气血和畅啊！”
老周虚弱地笑了笑，看着天花板：“没事，我就是太累了，中了‘暑邪’。看来这‘避寒暑’、‘节饮食’（熬夜耗神也算伤阴血），连我这个老头子都得严格遵守啊。这叫‘以身试法’，给你们做反面教材。”
刘大妈端来一碗熬得绿油油的绿豆汤，心疼地说：“周教授，您是大夫，可也不能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您平时教我们要‘气血和畅’，您自己这气血都快‘堵车’了！您得给我们做个榜样啊。”
小赵也递上一块热毛巾，眼神里满是敬佩和担忧：“是啊周老，您得带头啊。我们可都指望着您呢。”
老周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心中感慨万千。他这一辈子研究中医，深知“气和血一阳一阴，互相依存，互相滋生”的道理。哪怕医术再高，如果不遵循自然规律，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照样会生病。这五脏的阴阳气血，心肝脾肺肾，哪个都不是铁打的。心主血，肝藏血，脾生血，肺布血，肾藏精化血。这五脏调和，气血才能畅行无阻。
“你们说得对，”老周缓缓说道，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中气十足，“这养生啊，不分年龄，不分职业。我今天是栽了跟头，但也明白了个道理。这气血，就像咱济南的泉水，得源源不断，还得畅通无阻。我为了赶稿子，思虑过度，暗耗阴血，又闭塞门窗，暑湿内蕴，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这叫‘阳气烦劳则张’，阳气太亢奋了，阴血就跟不上了。
尤其是像我这样，平时总劝别人‘遇事不怒’，结果自己为了几个古文字句跟自己较劲，这也是动气啊！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行啊！咱们这身体，就是一个小天地，脏腑是官员，气血是百姓。官员不和，百姓能安居乐业吗？气血不和，脏腑能正常工作吗？”
大家听了，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王富贵说：“周老，我算是明白了，这‘养生五戒’，条条都是保命符啊！”刘大妈也说：“是啊，以后我跳舞一定悠着点，再也不逞能了。”小赵挠挠头：“周老，我以后一定不熬夜了，争取把头发保住。”
老周看着这群可爱的“学生”，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他的“养生五戒”已经不仅仅是几条枯燥的医学理论，而是真正融入了这些人的生活，变成了他们守护健康的实际行动。
夜深了，老周在大家的搀扶下，再次站在了阳台上，望着满天繁星。晚风拂过，带来一丝难得的凉爽。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气血的缓缓流动，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然顺畅而平和。他喃喃自语道：“气血和畅，百病不生。这道理，简单，却最难坚持啊……看来，我得先把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耕种好才行。”
从此以后，泉城济南多了一群快乐的“养生达人”。他们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周围的人：健康不是靠吃药吃出来的，而是靠平时一点一滴的好习惯养出来的。而那位德高望重的周济仁老教授，依然每天在他的诊室里，用他那大嗓门，讲述着关于气血和畅的故事，只是语速慢了些，语气也更温和了——毕竟，他得以身作则，维护好自己那“气血和畅”的金招牌，再也不敢“以身试法”了。偶尔，他还会指着自己书房里那盆被撞歪的月季花，笑着对病人们说：“看见没？这就是‘堕坠损伤’的下场，连花都被我撞歪了，何况人呢？”引得众人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