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抬頭看向山澗出口。
陸玄章已經來到雷輪附近。
十二張雷符組成的封鎖陣本是為了阻攔林木二人，如今卻成了他自己離開的最後屏障。
他雙手掐訣，雷輪主動向兩側分開。
曾棠柔將青簫置于唇邊。
一聲悠長音鳴從簫中傳出。
聲音追上陸玄章，在其周圍形成一圈圈無形漣漪。
陸玄章身形頓時慢了下來。
他回頭看向曾棠柔，眼中掠過殺意。
可尚未等他催動符 ，腰間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不是護魂令。
而是林木手中的同心佩。
曾棠柔方才催動青簫時，也同時激發了白色玉佩。
兩枚玉佩之間的感應在百里內極為清晰。
林木無需以神識鎖定陸玄章，只需根據曾棠柔的位置，便能從音波另一側判斷出陸玄章退路。
青風扇向前一揮。
七道風線繞過雷輪，從不同方向纏上陸玄章四肢與腰腹。
陸玄章立刻催動金光護身符。
風線被金光擋在體外，卻沒有直接散去。
它們順著金光表面游走，彼此連接，形成一張無形風網。
陸玄章抬手甩出三張雷符。
雷符落入風網，將其中兩條風線炸斷。
可剩余風線已將金光護罩拖得微微變形。
林木趁機來到近前。
陸玄章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沒有繼續逃，反而將右手按向自己丹田。
金丹修士若不惜損傷根基，短時間內可以爆發出遠超平時的法力。
林木自然看出他的打算。
青風扇突然收攏。
扇骨末端如同短刃，精準點在陸玄章右腕。
嚓一聲。
腕骨斷裂。
陸玄章手掌尚未觸及丹田，林木左手已經按在其肩頭。
繁星煉體法運轉。
一股沉重力量壓下。
陸玄章整條右臂瞬間失去知覺。
他張口想要吐出本命符 ，曾棠柔的魂音卻再次落入識海。
短暫遲滯中，林木指尖連點其胸腹七處經脈。
七縷風力鑽入體內，截斷金丹與四肢之間的法力運轉。
陸玄章身體一僵。
身外金光迅速黯淡。
他還想催動護魂令離開，卻發現腰間已經空無一物。
曾棠柔不知何時以一縷音絲卷走了他的護魂令。
陸玄章臉色終于徹底沉下。
“你們想留活口？”
林木沒有回答。
他以風索束住陸玄章四肢，又取出一枚封靈釘，刺入其下腹氣海附近。
封靈釘不會毀掉金丹，卻能讓其短時間內無法調動大股法力。
曾棠柔走到那具妙音宗弟子尸體旁。
她俯身檢查片刻，神色逐漸冷了下來。
“周師弟死于雷符貫體。”
“傷口由後背進入。”
“不是斗法時正面所傷。”
陸玄章看了她一眼。
“你已經知道答案，何必再問。”
曾棠柔站起身。
“他與你無仇。”
“同屬百宗盟，也與你一同進入歸魂谷。”
“你為何殺他？”
“因為我需要一塊妙音宗身份牌。”
陸玄章語氣平靜。
“他又正好被傳送到我附近。”
沒有仇怨。
沒有舊恨。
只是正好遇上，又正好有用。
曾棠柔握著青簫的手指稍微收緊。
但她沒有發怒出手。
“你在天符宗修煉多年，為何替玄沙魔盟做事？”
陸玄章笑了笑。
“替誰做事，有區別麼？”
“太玄劍宗佔著西荒最好的劍脈。”
“藥王谷掌握大半結嬰丹藥。”
“妙音宗也能從歸魂谷中取得養魂靈物。”
“天符宗不是沒有結嬰資源。”
“可有資源，也輪不到我。”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封靈釘。
“我在金丹中期停了一百三十七年。”
“師尊坐化後，宗內分給我的靈脈降了一等，丹藥少了三成。”
“宗主嫡系中一名資質不如我的師佷，卻能得到三次進入符池的機會。”
“再等百年，我可能連金丹後期都到不了。”
曾棠柔道︰
“所以你便殺害同門，與陰尸門勾結？”
陸玄章抬起頭。
“玄沙魔盟願意給我凝嬰靈物。”
“我替他們做一件事。”
“這是一場交易。”
“若今日給我凝嬰靈物的是百宗盟，我一樣會替百宗盟殺魔修。”
“在陸某看來，並無不同。”
曾棠柔沉默片刻。
“可周師弟並沒有擋你的路。”
“他活著，便可能壞我的事。”
陸玄章說道︰
“這便是擋路。”
他的語氣沒有愧疚，也沒有刻意狡辯。
只是陳述自己的判斷。
曾棠柔看著此人，眼中復雜之色一閃而逝。
她從小在妙音宗修煉。
宗內當然有資源爭奪，也有同門之間的明爭暗斗。但至少在明面上，門規始終約束著大多數弟子。
陸玄章所做之事，與她過去听聞的魔修並無區別。
甚至因為他身穿天符宗法袍，使用的又是淨魂符、雷符和金光護身法術，才顯得更加刺眼。
她低聲道︰
“陰尸門以尸煉魂，百宗盟稱其為魔道。”
“你使用的皆是正道符 。”
“所做之事，又與他們有何區別？”
陸玄章嗤笑。
“正魔之分，本就是強者所定。”
“天符宗的淨魂火可以煉去陰魂，陰尸門的尸火可以煉化活人。”
“前者被稱為鎮邪，後者被稱為煉魂。”
“若最終都是為了修煉，區別有多大？”
曾棠柔眉頭微皺。
她想反駁，卻一時沒有開口。
林木檢查完陸玄章身上的禁制，才平靜說道︰
“還是有區別。”
陸玄章看向他。
林木道︰
“百宗盟的規矩，至少不允許你隨意殺人。”
“所以你需要偽造求援，藏起尸體，毀去護魂令氣息。”
“若真無區別，你方才不必做這些。”
陸玄章沉默下來。
林木繼續道︰
“規矩不能讓所有人守規矩。”
“卻能讓想破壞規矩的人，先衡量代價。”
“玄沙魔盟內部同樣有規矩。”
“賀長陰方才沒有立刻殺曾道友，也不是因為心善。”
“只是殺她會帶來麻煩，不符合他眼下的利益。”
“宗門以傳承和功法分正魔。”
“一個人最終做什麼，仍是他自己的選擇。”
曾棠柔听完，若有所思。
陸玄章則冷笑一聲。
“說到底，仍是利益。”
“修仙界中，誰不是為了利益？”
“自然都是。”
林木沒有否認。
“但想要利益，與為此做任何事，並不是一回事。”
陸玄章看著林木，忽然問道︰
“林道友進入歸魂谷，難道不是為了太陰養魂露？”
“若養魂露只有一份，你會不會與其他百宗盟修士爭？”
“會。”
林木回答得很直接。
“若對方不肯讓呢？”
“各憑手段。”
“若必須殺人才能得到？”
林木平靜看著他。
“真到那一步，要看是誰先將事情逼到生死。”
“林某不會因為一份靈物便預先殺一個與我無怨之人。”
“但若對方先要我的命，林某也不會因為他身穿正道法袍便留手。”
陸玄章沒有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