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行進速度並未因此降低太多。
半個時辰後，舊道前方水聲驟然變大。
一股灰黑溪水從頂部裂縫中傾瀉下來，將前方通道淹去大半。
溪水陰寒刺骨。
水面上還漂浮著一些半透明魂影。
“上面是黑魂溪。”
曾棠柔取出辨魂鈴。
鈴身剛靠近水面，便傳出一聲低沉輕響。
附近有陰魄玄砂。
但只憑這一聲，無法判斷具體位置和品階。
洛清商看向林木。
“要停多久？”
林木沒有立刻回答。
他催動辨魂鈴，沿溪水向左側緩慢移動。
銀鈴響聲時強時弱。
當靠近一處被水流沖刷出的狹窄石縫時，鈴音忽然完全消失。
不是變弱。
而是周圍所有聲音都被什麼東西吞去。
連頭頂水流落下的聲響，也在石縫附近形成了一小片空白。
林木眼中掠過一絲亮色。
“十息。”
沈听寒道︰
“只有十息？”
“超過十息，林某便放棄。”
林木將青風扇伸入溪水。
風流在水中本該受阻，可扇中青風並非普通氣流，入水後仍貼著石縫向內鑽去。
石縫深處有一塊凹陷魂石。
數十粒灰黑細砂沉在其中。
溪水不斷沖刷，砂粒卻紋絲不動。
上品陰魄玄砂。
林木取出一只黑玉瓶，以風流將細砂卷入其中。
就在最後幾粒玄砂離開魂石時，整條黑魂溪忽然劇烈震動。
水下睜開兩只暗紅眼楮。
一條長達十余丈的灰黑魂鰻從裂縫深處沖出。
它沒有完全凝實的肉身。
頭顱卻足有磨盤大小，張口時沒有牙齒，只有一圈圈向內收縮的魂紋。
五階魂鰻王。
魂鰻王尚未靠近，一股無形沖擊便先一步撞入眾人識海。
方靜姝悶哼一聲。
曾棠柔青簫立即響起，將沖擊向兩側分開。
洛清商一掌落在七弦琴上。
“宮。”
水流驟然下沉。
魂鰻王龐大身軀被壓在石縫外，動作停頓一瞬。
沈听寒寒玉笛中傳出一道低音。
魂鰻王周圍三丈溪水迅速凝結。
冰層無法真正凍住魂體，卻能截斷它與黑魂溪之間的聯系。
林木已經將最後幾粒玄砂收入玉瓶。
他沒有攻擊魂鰻王。
青風扇向上揮出。
通道頂部一塊巨石被風刃切斷，轟然砸落，堵住魂鰻王沖出的裂縫。
冰層和巨石只能阻擋片刻。
眾人卻已越過積水區域。
身後傳來魂鰻王憤怒嘶鳴。
巨石表面很快裂開數道縫隙。
“走。”
洛清商沒有回頭。
五人沿舊道疾行。
直到水聲逐漸遠去，林木才將黑玉瓶收好。
沈听寒瞥了他一眼。
“十息未到。”
林木道︰
“若洛道友和諸位不出手，林某已經放棄。”
“你知道便好。”
沈听寒語氣仍舊談不上和善。
卻不再像三年前那般，話里處處帶著試探。
繼續行出三十余里，舊道開始向上傾斜。
石壁間伸出大量灰白根須。
這些根須感受到修士氣息後，緩慢向通道中央收攏。
方靜姝以青木琴發出柔和音律。
根須動作稍微停頓。
“無聲林。”
她低聲說道。
舊道出口被無數根須堵住。
林木取出傅秋音留下的破損音符。
音符表面浮現出一縷淡青光芒，指向根須後方。
傅秋音師妹柳清音遺留的本命琴心，就在附近。
洛清商看了一眼魂霧流動。
“歸魂殿不會太遠了。”
“一百息。”
“時間一到，無論是否得手，立即離開。”
林木點頭。
眾人穿過根須間隙，進入一條干涸灰河。
河床兩側沒有水，也听不到風聲。
所有聲音進入這里後，都會被周圍樹木緩慢吸走。
三塊形如人首的黑石立在前方。
再向西行不遠，一株巨大古木出現在灰霧中。
古木沒有樹冠。
主干早已枯死，只剩七根向上的枝杈，如同七根扭曲手指。
大量根系裸露在地表。
其中一半已經被回流魂氣拔出土壤，正不斷向地下舊道方向收縮。
傅秋音給出的路線沒有錯。
林木催動破損音符。
淡青光芒指向古木左側一根粗大舊根。
與此同時，他以曾棠柔交給他的回木音震動風流。
極細風聲傳入根系。
大多數根須都傳回低沉回響。
只有古木右側一截灰白根節，將風聲完全吸收。
一邊是柳清音的本命琴心。
另一邊則可能藏著歸魂木心。
“左側是活根。”
曾棠柔閉目听了片刻。
“右側根節已經自然枯死。”
“木心應當在右邊。”
林木沒有貿然破開根節。
他以風線沿死根外層緩慢剝離。
每剝下一層木質，周圍根須便會躁動一分。
數十條灰白根須從地下鑽出，向林木腳下纏來。
沈听寒寒玉笛一轉。
寒音貼著地面擴散。
外圍根須迅速覆上一層白霜。
方靜姝青木琴五弦齊動。
琴音並不攻擊古木，只擾亂附近活根對林木氣息的判斷。
洛清商則站在灰河入口處，以宮音壓住從無聲林深處涌來的更多根須。
時間一點點過去。
林木額頭沒有汗水，動作也沒有因此加快。
歸魂木心一旦受損，便可能失去藥力。
越是接近最後，越不能急。
死根外層被剝開後，一團拳頭大小的灰白木質顯露出來。
內部有一圈圈細密魂紋，仿佛仍在緩慢生長。
歸魂木心。
林木以法力將木心完整托出，立即收入提前準備好的養魂木盒。
此時已經過去六十余息。
破損音符上的淡青光芒卻越來越強。
左側活根下方，傳來一聲極輕琴鳴。
林木轉身來到左側。
這次他沒有直接剝開樹根。
柳清音琴心被活根包裹多年，二者氣息已經彼此交融。強行挖取，不但會驚動整株古木，還可能損壞琴心。
林木將傅秋音留下的音符貼在樹根表面。
音符輕輕震動。
根須深處也傳來相同音律。
曾棠柔听了片刻，抬手以青簫補上音符中缺失的半段旋律。
一聲完整琴音從地下響起。
包裹琴心的根須自行松開了一線。
林木風線立即探入，從根須縫隙中卷出一顆拇指大小的淡青晶體。
晶體形如琴弦盤繞。
表面殘留著一縷極淡卻純淨的本命魂音。
柳清音的琴心。
琴心離開根須後，傅秋音交給林木的破損音符自行裂開，化作一層淡青光幕，將琴心包裹其中。
“九十息。”
洛清商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林木收起琴心。
“得手了。”
眾人立即後退。
幾乎在他們離開古木百丈後，整株七枝歸魂木突然劇烈震動。
所有裸露根須同時揚起，向灰河中抽落。
地面被擊出一道道深痕。
若再晚十余息，眾人便要被徹底困在根陣中。
舊道入口仍在。
五人重新進入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