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有神識凝聚。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向眼前的流雲宗一掌按下。
山門沒有立即崩潰。
流懸子仍站在原處。
遠處弟子也在繼續修煉。
一切都沒有變化。
林木再次抬掌。
第二次。
第三次。
隨著他的意志不斷落下，流雲宗主峰終于出現一道裂痕。
裂痕起初只在腳下。
隨後迅速蔓延到山門、靈脈和天空。
流懸子的身體從中裂開。
沒有鮮血。
只有灰色霧氣從裂口中涌出。
“你若判斷錯了。”
“這里的一切都會因你而毀。”
林木道︰
“那也是林某自己的選擇。”
天空徹底裂開。
流雲宗化作無數碎片。
黑暗再次降臨。
灰色契約懸在林木面前。
另一個林木仍站在對面。
“舊魂與新魂，只能留下一個。”
“你選擇誰？”
“不選。”
對面之人道︰
“不選，元嬰便會分裂。”
“被巫神代命斬去的是林某的本源。”
“以歸魂木心和太陰養魂露重新生出的，也來自林某的精血、神識和金丹。”
“過去那一半由林某意志所統。”
“新生這一半同樣如此。”
“既然都受林某意志支配，便沒有新舊之分。”
另一個林木問道︰
“若新生本源已經有自己的意識呢？”
“它若真有獨立意識，便應有自己不知道而林某知道的事情，也該有不受林某念頭影響的選擇。”
林木看著對方。
“可你說的每一句話，都來自林某心中的疑慮。”
“你知道的，全是林某知道的。”
“你無法走出這片黑暗，也無法在林某不思考時自行決定任何事情。”
“你不是第二個林木。”
“只是心魔借新生本源顯化出的影子。”
對面的林木沉默。
其面容第一次出現細微扭曲。
灰色契約也開始輕輕震動。
沈听寒從黑暗中走出。
他仍是死前模樣。
“若早知我會死，你還會去歸魂谷？”
“會。”
“若我與太陰養魂露只能保一個？”
“林某會先看當時有沒有兩全之法。”
“若沒有呢？”
“若真到了無法兩全之時，林某未必會舍棄太陰養魂露。”
沈听寒看著他。
“那你與褚元慶有何不同？”
“褚元慶先決定拿無關之人的性命換取自己的機緣。”
“林某只是不會保證，自己能救下所有人。”
“救不了所有人，與主動將所有人當成代價，不是一回事。”
沈听寒問道︰
“你進入歸魂谷，便已經知道會有人死。”
“知道秘境中可能死人，與希望某個人死，仍是兩件事。”
林木語氣平靜。
“林某不會說自己無私。”
“也不會為了顯得與魔修不同，便否認自己爭奪機緣。”
“但爭奪機緣，不代表所有事情都可以做。”
“陸玄章用同門尸體替劫。”
“褚元慶為了丹藥主動殺害同盟。”
“赤魄子強行破壞歸魂母碑，將所有入谷修士都置于險境。”
“林某未必能救下你。”
“卻不會先將你的死寫進自己的計劃。”
沈听寒沉默片刻。
“若當時真能救我，你會救麼？”
“在不確定能否兩全之前，會。”
“若最後仍救不下？”
“那便記住你是如何死的。”
“日後若有機會，斬掉該斬的人。”
沈听寒臉上沒有笑意。
身影卻逐漸變淡。
“這算不上好人。”
“林某從未說自己是。”
沈听寒徹底消散。
灰色契約上的兩個名字隨之模糊。
心魔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契約一旦撕毀，你也會隨之消失。”
“因為你本就是巫神代命留下的半道殘魂。”
林木伸手抓住契約兩端。
契約冰冷堅硬。
像真正的獸皮。
暗紅色巫紋沿手掌爬上手臂，試圖侵入神魂。
“林某當初修煉巫神代命，是為了活下來。”
“術法已經發動。”
“代價也已經付過。”
“它可以斬去林某半數本源。”
“卻不能替林某決定，活下來的人是誰。”
雙手向兩側用力。
灰色契約中央出現一道裂口。
黑暗中傳來無數聲音。
黑魔子的冷笑。
褚元慶臨死前的不甘。
歸魂殿中沈听寒最後的笛音。
還有另一個林木的低語。
林木沒有停。
裂口不斷擴大。
最後一縷暗紅巫紋繃斷。
整張契約從中裂開。
黑暗也在同一刻破碎。
凝梅洞內。
林木本體仍盤坐在修煉台上。
外界只過去了三日。
貼在胸前的澄心 布滿裂紋。
玉 中的最後一縷清涼氣息已經耗盡。
嚓一聲。
澄心 從中裂成兩半。
丹田之中，初生元嬰眉心那道若隱若現的灰線再次浮現。
灰線向兩側擴散。
似乎要將元嬰徹底分開。
下一刻，一層由元嬰內部生出的神魂之光覆蓋其上。
灰線停住。
隨後一寸寸消散。
元嬰緩緩睜開雙眼。
林木本體也在同一時刻睜眼。
凝梅洞重新出現在感知中。
靈脈中平穩流動的靈氣。
自己布下的三層禁制。
身下冰涼的修煉台。
一切都無比清晰。
林木低頭看向胸前。
澄心 已經碎裂。
他將兩塊玉 碎片取下，收進儲物袋。
這件法器沒有直接破開心魔。
那一縷清氣甚至沒有讓流雲宗幻境出現絲毫破綻。
它只是讓林木在徹底沉淪之前，重新想起了自己仍有可能身處心魔。
若清醒之後，他選擇留在那座流雲宗，澄心 同樣救不了他。
真正撕開幻境的，仍是他自己作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