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潮舟離開船塢。
船體進入外海後，表面陣紋逐層亮起。
速度迅速提升。
望潮仙城青黑城牆漸漸縮小。
最後消失在海天之間。
青螺群島距離仙城約二十萬里。
以定潮舟速度，需要十日左右。
前幾日海面平靜。
途中經過幾座有人居住的靈島。
島上修士感應到定潮舟中兩道元嬰氣息，遠遠便開啟航道。
不敢阻攔。
齊遠舟對這條海路十分熟悉。
每日都會將附近海流、海獸活動和天氣變化提前告知林木二人。
元嬰境界雖然遠高于金丹。
論操縱海舟和判斷淺海暗流，卻未必比一名常年行船的金丹船師更準確。
林木與葉照空都沒有因為境界便隨意修改航線。
第五日，定潮舟進入一片雷雨海域。
天空烏雲低垂。
海面每隔數息便會升起一道藍白雷柱。
這些雷霆並非從天空落下。
而是海下某種雷屬礦脈與雲層相互感應後，由海面反向升起。
齊遠舟提前降低船速。
“二位前輩。”
“此地名為倒雷灣。”
“雷柱出現沒有固定位置。”
“定潮舟陣法可以抵擋普通雷擊。”
“但若連續被擊中，需要停船修補。”
葉照空走到船頭。
“按原路線走。”
齊遠舟沒有遲疑。
定潮舟繼續前行。
不到半個時辰，船體右側海面突然亮起一片藍光。
一道水桶粗細的雷柱直沖而上。
方向恰好經過定潮舟。
船上防御陣尚未來得及完全轉向，葉照空腰間暗紫銅壺已經飛起。
壺口朝下。
一縷細小青紫雷光從中落出。
與海面升起的藍白雷柱相撞。
兩道雷霆沒有爆炸。
青紫雷光反而像一條細線，將藍白雷柱從中央纏住。
葉照空抬手一引。
原本沖向船體的雷柱被強行扭轉。
沿銅壺方向不斷縮小。
最後化作一片藍白電光，被盡數收入壺中。
從出手到收雷，不過數息。
定潮舟甚至沒有出現明顯晃動。
齊遠舟等人眼中都露出敬畏。
“多謝葉前輩。”
葉照空將銅壺重新掛回腰間。
“繼續走。”
林木看了一眼那只暗紫銅壺。
能夠收取天然雷霆，又不讓其中狂暴雷力失控。
這件法寶不僅威力不弱，葉照空對雷法的掌控也極為細致。
絕不是只會以雷霆強攻之人。
葉照空察覺林木目光。
卻沒有介紹銅壺來歷。
林木也沒有詢問。
同階修士初次合作。
知道彼此大致擅長什麼已經足夠。
沒有必要在尚未遇到真正危險前，將所有底牌都擺出來。
第十日傍晚。
海面盡頭出現一片低矮島影。
青螺群島到了。
群島共有三百余座島嶼。
大多沒有高山。
遠遠望去，像一枚枚半沉海中的灰黑螺殼。
海潮涌入島下洞窟。
發出一陣陣悠長低鳴。
那些聲音有高有低。
彼此重疊。
確實與巨大海螺發出的聲音十分相似。
齊遠舟站在主陣盤前。
“現在听到的是普通潮聲。”
“不會影響神魂。”
葉照空放出一縷神識。
很快又收回。
“附近海獸比上次少。”
“葉前輩上次何時來過？”
齊遠舟問道。
“十五年前。”
葉照空道。
“當時島外有很多銀翼海鷗。”
“海下也有成群的二階青背魚。”
林木同樣察覺到了異常。
從抵達青螺群島外圍開始，海上生靈便逐漸減少。
最初還能看到幾只低階海鳥。
繼續靠近後，連海面常見的魚群也消失不見。
附近靈氣並沒有毒性。
海水中也不存在明顯妖力殘留。
不像發生過高階海獸廝殺。
更像所有普通生靈都在主動避開這里。
定潮舟在距離寂聲水道三千里外停下。
葉照空對齊遠舟說道︰
“定潮舟留在此處。”
“沒有傳訊，不得繼續靠近。”
“若發現七階海獸氣息，立即向東撤離三千里。”
“是。”
齊遠舟鄭重應下。
按照計劃，林木與葉照空要等到次日退潮後，再進入寂聲水道。
夜色漸深。
群島下方螺聲時斷時續。
林木在船上獨立靜室中點燃定念香。
香煙筆直升起。
沒有異常。
封听玉也已經催動。
普通潮聲被隔絕之後，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他盤膝坐了約一個時辰。
外界海潮忽然發生變化。
不是預定中的大退潮。
只是夜間一次普通水位下降。
林木睜開雙眼。
定念香的煙氣仍然筆直。
識海三十六處鎮識節點也沒有波動。
可他感受到一絲極淡的寒意，從定潮舟左側海域傳來。
那不是溫度變化。
而是一種神識觸及空處時出現的異樣感。
仿佛原本應該被海水填滿的地方，突然多出了一片空洞。
葉照空的聲音同時在靜室外響起。
“林道友。”
林木收起定念香，走出船艙。
葉照空站在船頭。
齊遠舟和兩名陣法師也已經到了。
遠處一座低矮石島下方，海水正在緩慢退去。
隨著水位下降，島嶼側面逐漸露出一道狹窄海峽。
海峽只有數十丈寬。
兩側岩壁向內彎曲。
從定潮舟的位置看去，像一條剛剛張開的灰黑裂縫。
大片白霧從海峽內緩緩涌出。
白霧沒有被海風吹散。
只停留在海面上方。
齊遠舟迅速取出青螺群島海圖。
將海峽位置與圖中島嶼反復對照。
神色逐漸凝重。
“海圖上沒有這條水道。”
“黃石前輩上次搜查時，也沒有記錄。”
葉照空沒有立即靠近。
“可能是退潮後才出現。”
“可現在不是寂聲水道大退潮時間。”
齊遠舟道。
“按照潮表，還要六個時辰。”
林木看向白霧深處。
普通神識只能探入數百丈。
繼續向內，感知便會像落入層層水紋。
所有景象都被折疊起來。
“海峽後方有空間。”
林木說道。
“不是單純山洞。”
葉照空取下暗紫銅壺。
一縷雷光在指間凝聚。
“去看看。”
二人同時離開定潮舟。
沒有直接進入白霧。
只停在海峽外圍百丈。
齊遠舟將定潮舟向後退去。
保持三百里距離。
林木分出一縷神識。
沒有向海峽深處探查。
只沿白霧邊緣緩慢移動。
白霧本身沒有魂道氣息。
也沒有侵蝕神識。
更像一層遮擋視線的普通水汽。
可霧氣後方的空間明顯比外界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