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盟楼外厅中。
白栖最后一句落下以后，几人都没有立即说话。
“等到了断潮海峡，希望他换了第三层皮以后，林道友还能把他认出来。”
林木目光仍停在面前这名白衣女子身上。
单从外表看。
她和一个普通人族元婴修士没有太大区别。
气息收得很稳。
没有刻意释放妖力。
若不是刚才那一瞬间出现的银白竖瞳，林木甚至很难仅凭正常感知判断她的真正种族。
这和青螺群岛那头百丈古螺完全不同。
林木收回目光。
没有顺着白栖的话说自己能不能认。
只是问：
“你刚才说的换皮，具体是什么？”
白栖看了他一眼。
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秦守岳已经走到海图旁。
抬手在桌面一点。
一层淡黄阵光将整个外厅重新笼罩。
“坐下说吧。”
“既然林道友已经接了任务，有些东西也该先讲清楚。”
四人重新落座。
没有谁坐主位。
只是秦守岳面前多放了一只黑石阵盒。
这次行动真正涉及封锁海域的部分，主要由他负责。
需要有人在行动时统一阵位。
但这并不意味着另外三人受他统辖。
元婴修士合作，和宗门弟子结队不同。
大家先把各自该做什么说清楚。
真正遇到变化，再以局势为先。
白栖将一只白玉小杯放在指间，却没有喝。
“墨潮玄鲨一族有一种血脉秘术。”
“人族以前喜欢叫蜕潮换鳞。”
“名字倒也不算错。”
“到了八阶以后，乌沉可以把自身一部分血气、妖息和水行波动压进外层妖鳞。”
“再将那层鳞蜕下来。”
“单独祭炼。”
林木问：
“能维持八阶气息？”
“能。”
“多久？”
“看他舍得压多少东西进去。”
白栖道。
“少则三五日。”
“多则十余日。”
“若再填精血，时间还能更长。”
叶照空靠在石椅上。
“前面海盟追错的那块蜕鳞，就留了十二日。”
“两个元婴追着它跑了一千多里。”
“最后发现下面只有一条死鱼。”
白栖道：
“不是死鱼。”
“是一头七阶玄鲨。”
叶照空看她。
“最后死了。”
“那也是七阶玄鲨。”
白栖语气没有变化。
林木没有理会两人这点区别。
“蜕鳞本身能行动？”
“不能。”
白栖道。
“所以乌沉通常不会单独放。”
“他会找别的水属妖兽。”
“尤其鲨类。”
“将蜕鳞和精血植入体内。”
“这样远距离看过去。”
“有血气。”
“有活动。”
“也有八阶妖息。”
“普通探查很容易追错。”
林木问：
“能使用他的妖术么？”
“不能。”
“能独立思考么？”
“也不能。”
“蜕鳞只是诱饵。”
白栖道。
“就算植入七阶妖兽体内，那头妖兽也只是被妖息影响。”
“最多按照提前留下的血脉刺激往某个方向游。”
“遇到真正复杂情况，不会做出乌沉本人的判断。”
林木点头。
这就合理多了。
不是凭空制造一具拥有八阶实力的分身。
而是一份足够真实的气息。
对追踪者而言，真正麻烦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多数追踪秘术判断目标，并不需要看到本人。
而是找：
气息。
血脉。
法力波动。
乌沉能够把这些东西从自己身上剥下来一部分。
便已经足够制造很多错误。
“这是第一层。”
白栖继续道。
“第二层更麻烦。”
“人形？”
林木问。
白栖点头。
“乌沉化形二百多年。”
“早就学会人族易容、换骨和藏息之术。”
“他以人形活动时，可以把大部分妖息压入本命潮珠。”
“外面只剩水属元婴气息。”
“若再辅以人族法宝和面具。”
“外表看不出什么。”
秦守岳打开黑石阵盒。
里面没有阵旗。
只有一块青黑色留影玉。
玉光亮起。
半空中很快出现一个人影。
四十余岁。
黑袍。
身形高瘦。
头发带一点灰蓝。
五官并不特别。
属于走进一座大型仙城后，很容易被其他人忽略的模样。
“这是乌沉七十九年前到望潮时登记过的一张影像。”
秦守岳道。
画面变化。
同一个人脸部轮廓开始出现细微调整。
鼻梁更低。
眉骨更厚。
头发变成纯黑。
再一转。
又成了一个三十余岁的普通中年修士。
白栖道：
“这是目前确定用过的三种。”
随后画面继续变化。
一共出现九张脸。
有老者。
有青年。
甚至还有一次脸型略圆，看起来像常年做海上生意的普通散修。
林木看完。
“所以画像没有多少意义。”
“有一点。”
白栖道。
“至少能看出他不喜欢把自己变得太醒目。”
“其他作用不大。”
林木问：
“有没有什么是他改不了的？”
这一句话出来。
秦守岳和叶照空都没插话。
白栖则放下杯子。
“有。”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
“妖魂深层的潮律。”
林木看她。
“什么东西？”
“墨潮玄鲨一族妖魂运转本命妖力时。”
“会有一种很细的周期波动。”
“不是气息。”
“更像神魂和血脉之间的呼吸。”
白栖道。
“只要乌沉真正动用本命妖力。”
“我近距离可以认。”
“多近？”
“百里以内。”
“若他出手，远一点也行。”
“若他什么都不做呢？”
“那就难。”
白栖没有逞强。
“他若真把妖息全部收进本命潮珠，又不动本命妖力。”
“单靠我，也没办法隔几千里凭空认出来。”
第二根手指抬起。
“第二。”
“潮源母髓。”
“它和乌沉的本命潮珠会共鸣。”
“这是目前最硬的一条线。”
叶照空道：
“可他现在一定把潮珠封着。”
“对。”
白栖道。
“否则七个月也跑不到现在。”
“潮源母髓又不能随便扔。”
林木问：
“为什么？”
秦守岳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