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沒有逼問。
“買了多少？”
“這倒不涉及客人身份。”
女修翻了一頁。
“八百斤。”
林木眉頭輕輕一動。
八百斤玄血藻。
對于普通金丹修士來說，確實太多。
但也算不上直接異常。
“用什麼付的？”
女修看了林木一眼。
“靈石和材料都有。”
“其中材料佔大半。”
“什麼材料？”
“墨潮鹽晶。”
林木神色沒有變化。
“黑礁海那邊的貨？”
“以前很多。”
女修道。
“現在少了。”
林木點頭。
“還有類似交易？”
“沒有。”
林木沒有再問。
離開以後，他在街邊站了片刻。
墨潮鹽晶。
這個名字與卷宗里的黑礁海有關系。
但還不足以說明什麼。
黑礁海過去本來就是重要海域。
那里產出的鹽晶在浮鯨港流通了幾百年。
烏沉離開以後，舊貨也不會立即消失。
只憑這個追上去，沒有意義。
林木繼續往第三家去。
第三家賣的主要是海藥。
掌櫃是一名頭發花白的金丹老者。
听完林木詢問，便道︰
“恢復妖血的東西，本店倒有。”
“但前輩若是給八階妖修用，普通海藥作用不大。”
“需要本源級的東西。”
林木點頭。
“有沒有人近期大量收過？”
“有。”
老者想了一下。
“十六日前，有一名金丹修士買走了一批七階海心蘭。”
“多少？”
“四十七株。”
“也是用墨潮鹽晶？”
“對。”
這一次，林木沒有立即離開。
“四十七株。”
老者道︰
“數量看著多，其實也不是特別離譜。”
“有些海上煉丹師會一次收幾年用量。”
“那人什麼樣？”
老者想了一會兒。
“男修。”
“金丹後期。”
“四十上下。”
“水屬功法。”
“還有呢？”
“沒了。”
“有沒有特殊地方？”
老者笑了笑。
“前輩。”
“我這店做了八十多年。”
“若連客人臉上有幾根胡子都記得，早該記不住賬了。”
林木也笑了一下。
“是林某問得多了。”
他取出幾塊靈石。
買了兩株普通海藥。
這才離開。
走出數十丈。
林木沒有回頭。
只是神識無聲掃過四周。
方圓十余里，沒有明顯異常。
兩家店。
不同買家。
不同時間。
但都出現了墨潮鹽晶。
這已經值得記下來。
卻仍不足以發出第二訊。
林木繼續往舊港區走。
新港繁華。
舊港卻在浮鯨港另一側。
這里的建築低矮許多。
不少店鋪牆面已經發黑。
一些老牌商號甚至直接建在那幾根巨大的鯨骨下面。
鯨骨表面密密麻麻布滿陣紋。
據說這座港最初建立時，便是依靠這頭古鯨遺骸作為陣基。
至于古鯨究竟是什麼品階。
如今已經沒人說得清。
有人說它活了數萬年。
有人說曾經是九階妖獸。
也有人認為只是一頭體型特別大的八階海獸。
真正知道答案的人，早已不在了。
林木沒有去追究。
這種古老東西，對如今的修士而言，除非還有血肉或者妖丹留下，否則更多只是歷史。
他在舊港區轉了一圈。
最後找到一家掛著“陳氏海貨”木牌的鋪子。
掌櫃是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
修為只有金丹初期。
林木走進去後，老者立即起身。
“前輩。”
“要些什麼？”
“隨便看看。”
林木目光在店中掃過。
牆邊堆著各種海獸材料。
有七階獸皮。
有六階潮骨。
還有一些顏色發黑的鹽晶。
林木指著那一堆。
“這些也是墨潮鹽晶？”
老者看了一眼。
“是。”
“最近還有很多？”
“不多。”
“以前很多？”
老者笑了。
“以前黑礁海那邊的貨天天來。”
“這里的人都吃那口飯。”
林木道︰
“現在呢？”
老者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現在不來了。”
就這一句。
林木沒有繼續問。
老者低頭整理貨物。
過了片刻，才像自言自語一般道︰
“其實幾十年前也是這樣。”
“黑礁海的人過來賣東西。”
“嫌我們人族壓價。”
“我們嫌他們妖族不會算賬。”
“吵完了。”
“第二年還是來。”
林木看著他。
老者繼續整理一塊潮骨。
“現在不來了。”
店里安靜下來。
林木沒有接話。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海天盟約這種東西，真正影響到的從來不只是元嬰。
一個八階妖修破約。
在高階修士眼里，是一場追殺。
是盟約。
是妖庭和海盟之間的事情。
可落到這些低階修士身上。
可能只是一個原本每個月都會來一次的商隊，突然沒有了。
一家經營了上百年的店，貨架慢慢空了。
一條航線，再也沒人走。
他們甚至未必知道烏沉是誰。
也未必知道所謂海天盟約究竟寫了什麼。
但他們會知道。
黑礁海的貨不來了。
林木在店中買了幾塊七階海獸材料。
臨走前，老者忽然道︰
“前輩。”
“嗯？”
“若是找黑礁海的貨。”
“最近新港還有。”
“只是價格貴。”
林木回頭。
老者指了指東邊。
“舊貨商手里還有不少。”
“真正新來的，就不知道了。”
林木點頭。
“多謝。”
離開舊港以後。
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
林木沒有急著回住處。
他沿著碼頭慢慢走。
神識保持在正常元嬰修士範圍。
沒有刻意擴大。
也沒有盯著任何人。
經過一處小型貨船時。
一個金丹後期男修正從船上下來。
相貌很普通。
四十歲左右。
身穿一件深藍法袍。
身上的法力波動也很平穩。
水屬性。
沒有妖氣。
至少表面沒有。
林木原本並沒有在意。
可就在兩人錯身的一瞬間。
那名修士似乎察覺到了元嬰氣息。
神識本能地向外一散。
並沒有直接縮回識海。
而是先貼著海面鋪開。
左右各自延伸數十丈。
隨後才一點點沉入海水之中。
動作很輕。
幾乎沒有任何法力波動。
林木腳步沒有停。
神識卻在那一瞬間稍稍凝了一下。
白棲昨日說過的話，在腦海中掠過。
烏沉探查陌生海域時。
習慣先將神識貼著海面鋪開。
然後下沉。
林木沒有立即回頭。
也沒有追。
只是在數十丈外借著海風回望了一眼。
那名金丹後期修士已經走到貨攤旁。
與店家交談。
神色自然。
林木將神識壓得更低。
大衍神識悄然展開。
只掃外圍。
沒有直接侵入對方識海。
對方確實是金丹後期。
法力沒有超過這個境界的跡象。
身上也沒有明顯八階妖獸氣息。
儲物袋里只有一些普通海貨。
若說這是烏沉。
那對方的藏息能力已經到了極其驚人的程度。
但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