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港阵。
维护小型岛礁水阵。
偶尔也替登记高妖修阵。
乌沉那一份。
就在其中。
林木继续往下看。
委托人一栏没有遮掩。
更没有假名。
只写了五个字。
墨潮玄鲨，乌沉。
登记身份齐全。
当时已经化形。
也已经在海天盟约体系下登记多年。
委托内容则简单得出奇。
“修复废弃潮锚三处。”
“恢复辨潮、定向。”
“不引灵。”
“不改主脉。”
“不启旧矿。”
“不触现行航线。”
后面还有徐慎自己勾过的几个验收标记。
全部完成。
报酬也记得清楚。
两批墨潮盐晶。
七阶海兽背筋一束。
水属七阶灵材两块。
另有一笔灵石。
数额不算大。
标明用于船费、低阶阵材和人工。
真正值钱的部分。
仍然是物换物。
林木盯着那份工契看了一阵。
若不是委托人写着乌沉。
这和其他高阶修士之间的普通交易几乎没有区别。
正规。
清楚。
甚至有些过分普通。
秦守岳很快又传来一句。
“这不是唯一一份。”
随后。
第二份。
第三份。
第四份。
一连七份工契。
时间跨度接近四十年。
并不密集。
有时隔三年。
有时隔七八年。
乌沉找徐慎做的事情也大同小异。
修旧潮锚。
补辨潮阵。
重刻引潮线。
查一段偏移水层。
检查废弃归潮节点。
最贵的一次。
也不过是对一处断裂深潮做了十七日勘察。
没有重启。
没有引灵。
更没有动现有水脉。
每一笔都留下正式记录。
每一笔都有验收。
林木越看。
反而越觉得前面那个“人族阵师”的疑点在迅速变小。
不是隐藏得深。
而是根本没有隐藏。
九十年前。
乌沉并不怕别人知道自己在修黑礁海旧路。
甚至可以说。
他是按规矩修的。
半日后。
秦守岳传来一段简短留影。
白栖和叶照空都在。
秦守岳面前堆着十几枚旧玉简。
显然也是刚把这些东西翻出来。
林木神识落入留影。
叶照空先开口：
“所以这徐慎不是同党？”
秦守岳道：
“至少从现有工契看，不是。”
“正常接工。”
“正常拿报酬。”
“正常验阵。”
白栖则看得更加平静。
“乌沉以前本来就不是破约者。”
叶照空看她。
白栖道：
“这有什么奇怪？”
“他在海天盟约下活了两百多年。”
“若一开始就是见人就杀。”
“还能登记到现在？”
叶照空笑了一下。
“我只是没想到他以前还会留这么完整的账。”
白栖道：
“守约的时候。”
“自然按守约的规矩来。”
“现在犯的账。”
“另算。”
秦守岳点头。
“这才对。”
“不能因为现在追他。”
“就说九十年前所有事情都是提前布局。”
林木看到这里。
心里也更确定了一层。
至少早期。
乌沉修这些旧路。
不是偷偷摸摸干的。
他甚至会找人族阵师。
通过正规工契。
把什么能做。
什么不能做。
写得清清楚楚。
这让问题反而变得更麻烦。
因为真正值得查的。
不再是：
乌沉九十年前是不是已经有问题。
而是——
他后来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按这样的方式做事。
留影中。
秦守岳又取出一枚比其他玉简更旧的账本副本。
“徐慎自己的。”
叶照空问：
“商盟连这个都留？”
“不是全本。”
秦守岳道。
“徐慎死后。”
“遗物由后辈清算。”
“有价值的阵图卖掉了。”
“和正式工契相关的部分。”
“商盟档库留过副本。”
白栖道：
“里面有什么？”
秦守岳翻开。
第一页便是一行极普通的字。
“乌姓客。”
“话少。”
“验阵细。”
“款物从无短缺。”
叶照空看完。
沉默了一下。
“评价还不错。”
白栖道：
“付账和杀人是两回事。”
“别混。”
“我没混。”
叶照空说道。
“只是觉得。”
“和现在差得有点远。”
秦守岳继续往后翻。
徐慎的记录并不全是正式语言。
更多像施工杂记。
“北锚旧阵尚可。”
“妖方自补太粗。”
“改两处水门。”
“盐晶已收。”
“东侧旧渠偏十一丈。”
“乌姓客称旧图未错。”
“争两刻。”
“复测。”
“旧图果然未错。”
叶照空看到这里笑了。
“老秦。”
“这人和你挺像。”
秦守岳抬眼。
“哪里像？”
“错了也得先测完再认。”
秦守岳没有理他。
记录继续往后。
有一次。
徐慎写：
“乌姓客能辨水。”
“阵理只通皮毛。”
“学得快。”
“手法粗。”
这一句让秦守岳停下。
白栖也看了过来。
很多事情突然顺了。
为什么乌沉会用人族水门旗。
为什么会修旧潮锚。
为什么能改局部潮势。
可真正看在阵法行家眼里。
始终只是“懂得用”。
不是精深阵师。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从完整阵道传承里学出来的。
几十年里。
徐慎替他施工。
他在旁边看。
一名活了几百年的八阶化形妖修。
哪怕不专修阵法。
几十年看下来。
学会基础修补、辨纹、接水门。
一点都不奇怪。
这比突然得到某种人族阵法传承合理得多。
林木继续往下看。
徐慎和乌沉的工契关系持续了很久。
大部分时间都没有问题。
直到最后几份。
内容开始变。
不是修潮锚。
不是补旧路。
而是一次勘察。
“查归潮井以下深层接潮结构。”
第一次。
徐慎接了。
但只接勘察。
没有答应施工。
他带人下去看了十余日。
回来以后。
在工契后面留下一段很长的判断。
林木逐字看过去。
“上层旧路修缮。”
“可按废弃设施复用计。”
“若继续下引。”
“复接主潮。”
“则将牵动现有深层水势。”
“不可再以旧路修缮计。”
最后一句：
“如欲继续。”
“须另取水脉变更许可。”
洞内一下安静下来。
叶照空问：
“这是什么时候？”
秦守岳把日期推出来。
“海界重划前几年。”
白栖眼神微动。
不是重划以后。
而是在之前。
这意味着。
乌沉想把黑礁海旧水脉修得更深。
同样早于那场后来影响很大的海界争议。
秦守岳又翻下一页。
没有冲突。
没有威胁。
甚至没有乌沉和徐慎争执的记录。
只有很简单的四行。
“委托止。”
“余材退还。”
“潮图各留一份。”
“两清。”
叶照空看了半天。
“就这样？”
“就这样。”
秦守岳说道。
“徐慎说不能按原工契继续。”
“乌沉没逼他。”
白栖低声道：
“那时候。”
“他还愿意停。”
这句话说完。
几人都沉默了一阵。
林木也看着那四个字。
那时候。
他还愿意停。
这比什么“乌沉以前不是坏人”更有分量。
因为问题从来不在一个人是不是突然变了。
而在于一条原本存在的边界。
他曾经认。
后来不认了。
是什么时候跨过去的。
为什么跨。
才是最难查的部分。
林木忽然又翻到前面日期。
乌沉最早找徐慎修旧锚。
在九十年前左右。
徐慎判断继续往下已经属于“改水脉”。
则在五十年前前后。
再过几年。
才发生海界重划。
顺序终于清楚了。
乌沉不是因为海界重划。
才开始想着把黑礁海找回来。
在那之前。
他已经修了很多年。
只是最初修的是旧路。
后来。
想动的是旧脉。
林木给秦守岳传去一句话。
“不是后来才想做。”
片刻后。
秦守岳回讯：
“嗯。”
“但那时还肯守边界。”
短短一句。
却正中要害。
留影继续。
徐慎后面的私人记录里。
出现了一段没有写进正式工契的话。
“今日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