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汐望著已經封存的後貨艙，沉默片刻。
“若那股寒力真是我族之人施展，我希望能查清是誰。”
“若不是呢？”葉照空問。
寒汐看向他。
“那更該查清。”
說完。
她隨白棲離開了寧瀾號。
林木與葉照空則重新回到港務司。
有關何七的口供、供靈槽拆檢過程，以及異常銅絲的發現，已經分別錄成兩份完整文書。
一份留在海盟。
另一份交由妖庭聯合調查處封存。
至于銅絲本身。
暫時留在雙方共同認可的證物匣里。
未經兩方正式同意，任何人都不得單獨取出。
這些手續辦完，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林木坐在後堂。
將寧瀾號的船陣結構圖重新展開。
葉照空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
“你覺得是誰接的？”
林木搖頭。
“不知道。”
“會不會是船上的人？”
“有可能。”
林木道。
“也可能是離港前修陣的人，或者其他有機會接觸供靈槽的人。”
葉照空皺眉。
“總不能整條船的人挨個問一遍。”
“先查檢修記錄。”
林木道。
“正規的商船，船陣動過哪里，總該有賬。”
說到這里，他想起此前秦守岳幫他們查徐慎舊工契的事情。
海上商盟經營多年。
一艘登記商船什麼時候修過陣，用了什麼材料，花了多少靈石，通常都留有記錄。
除非有人刻意繞開程序。
否則不至于完全無跡可尋。
林木隨即把寧瀾號的供靈槽結構圖，以及那截異常導靈銅絲的詳細拓印，傳給秦守岳。
秦守岳回訊倒快。
“我查。”
片刻後又補了一句。
“寧瀾號最近一次檢修，是離港前做的。”
“船陣鋪有登記。”
林木問︰“修過哪里？”
“正在調工契。”
秦守岳沒有繼續猜。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
他才重新傳來消息。
寧瀾號離港前，確實在折月水道北面一處船陣鋪做過例行檢修。
委托真實。
工契完整。
費用已經結清。
負責驗收的商船管事，也確實在當天留下了驗收印記。
從表面看，沒有任何異常。
但秦守岳很快發現一處需要核對的地方。
檢修工契中，備用供靈槽使用的導靈銅絲，規格與林木送來的殘片拓印並不完全一致。
兩者同屬常見陣材。
可純度和導靈性能有差別。
“也許是陣鋪臨時換材。”
秦守岳道。
“也許船上後來又改過。”
“暫時不能定。”
林木回道︰“先問負責檢修的陣師。”
“已經派人去了。”
兩人沒有再談。
林木把玉簡放到桌上。
屋外傳來幾聲巡查陣鈴。
港務司的修士正在交接夜班。
前些日子還算寬松的航道，如今一到夜里便有巡查船來回巡行。
偶爾有商船靠近。
也必須先停船核驗。
林木听著那些聲音，心里想的卻是何七。
一個築基初期的船工。
在後貨艙听見一聲細響。
隨後便遇上一場幾乎丟掉性命的襲擊。
若不是那艘妖族漁船恰好經過，他恐怕也會像馬六一樣，死在無人知曉的礁縫里。
而那聲細響。
如今竟成為整個案子里少有的明確線索。
林木望著桌上的銅絲拓印。
若真有人動過供靈槽。
對方不需要什麼驚天動地的修為。
只要懂得船陣結構。
又有機會在別人不注意時接觸下層封板。
便可能留下這樣的東西。
對元嬰修士而言，一截銅絲算不得什麼。
可如今。
它比寧瀾號上那大片醒目的寒凍痕跡，還值得仔細查。
林木沒有立即離開折月水道。
他讓港務司把何七的安置記錄重新核對了一遍。
傷者仍在醫修照看之下。
住處有正式登記的守衛。
每日用藥、探視人員與出入時刻，都需留下記錄。
這不是因為他已經斷定有人要來滅口。
而是眼下何七的口供確實重要。
既然成了證人，便不能再讓他像普通受傷船工一樣，隨意被哪家商號接走。
此外，最初的口供已經錄成兩份。
一份由港務司封存。
一份送入海盟聯合案卷。
即使日後何七傷勢出現變化，也不至于讓此前的證詞變得無從查證。
葉照空見他把這些事都安排妥當，忍不住道︰
“以前追烏沉的時候，只管盯住人便是。”
“如今連一個築基修士住在哪兒，都得仔細安排。”
林木笑了笑。
“追烏沉也沒那麼簡單。”
“至少那時候知道該防誰。”
葉照空道。
林木沒有反駁。
確實如此。
烏沉有沉海珠。
有墨潮遁。
還有強橫的八階妖軀。
可他們至少知道，真正危險的對手是誰。
如今這場案子不同。
凶手尚未找到。
兩邊的證據卻已經傳遍附近港口。
寧瀾號死了人。
赤月礁也死了人。
人族商船被封。
妖庭巡查越來越嚴。
雙方都在等一個能夠證明自己沒有錯的結論。
而那結論究竟是什麼，眼下連林木也說不清。
深夜。
秦守岳終于又傳來一條訊息。
“林道友，陣鋪那邊回話了。”
林木立即取出玉符。
“如何？”
“負責檢修寧瀾號的陣師還在。”
“工契也是他親手簽的。”
“我讓人把銅絲拓印拿給他看，他說那不是他們當日接的。”
林木目光微凝。
“能確定？”
“他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