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堂深處的暗室之內，燈火昏黃。
楚瀟紅就這樣直接坐在陸文淵的面前，在她身後，幾名身著黑衣的司法堂司吏垂手而立，如同沒有生命的雕塑，讓這本就壓抑的氛圍更添了幾分凝重。
陸文淵端坐于椅上，心中警惕萬分。
昨夜，一名司吏找上門來，只說邱承的案子尚有些許不明之處，想請他再去問幾句話。
來人不過是一個小吏，未見其他陣仗，陸文淵自覺應當只是些許小問題，便不疑有他，跟著去了。
哪曾想，一腳踏入這司法堂，便有多名暗衛現身，不容分說地將他押至這間暗室。
那司吏讓他在此等候，只說稍後便會有人前來問話。
這一等，便是許久。
如今，人確實是等到了，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等來的竟是一位玄令！
事情，恐怕有些難辦了。
唯有一些要事，才會讓這位司法堂掌律出面。
楚瀟紅並未立刻開口，她身旁的一名司吏恭敬地將一卷宗卷遞了過來。
她接過卷宗，慢條斯理地將其展開，縴細的手指劃過泛黃的紙頁。她看得極為仔細，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那姣好的面容愈發緊繃，連柳葉般的眉毛都緊緊皺了起來。
室內的光線本就昏暗，此刻仿佛又暗了幾分。
見到對面這位玄令的表情變化，陸文淵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知道，這次問話，絕不簡單。
“你……是怎麼打傷的邱承？”
終于，楚瀟紅開口了，她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寒意。
他心下一驚，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回大人……下官如何能夠傷得了邱大人啊。”陸文淵連忙開口辯解，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愕與委屈。
那一夜他將附近的司衛引來之後，便一直躺在地上裝作重傷，最後甚至暗中控制邱承的身體，用其要害之處迎向那些司衛的攻擊。
一切都天衣無縫，邱承看起來完全是被發狂後失控，最終死于司衛們的合力圍剿之下。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麼快就被放行，已是安然渡過了此關。
可沒想到，竟然……還是被重新找上了門來。
陸文淵的回答，顯然沒有讓楚瀟紅滿意。
只見她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何須狡辯，你以為司法堂這邊，都是吃干飯的麼？”
她將卷宗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邱承身上的傷，可不僅僅只有司衛們造成的那些。早在司衛趕到之前，他身上便已受了不小的傷。你總不能說，那些傷是他自己弄出來的吧？”
陸文淵聞言，立刻高聲喊道︰“邱大人當時已受觀想圖蠱惑，心神紛亂，宛若瘋魔！他若是清醒，下官又如何能活得下來！在這等情況下，邱大人行功運氣皆是亂套，為何不可能傷到自己？”
他的聲音在暗室中回蕩，充滿了被冤枉的憤慨。
楚瀟紅听著他的辯解，非但沒有動容，反而輕笑出聲。
“嘖嘖嘖！這九首真君觀想圖，可是接連弄死了好幾名理圖使。你接手此圖已有一個多月，看起來卻安然無事。”
她的目光在陸文淵身上掃過，像是在打量一件奇特的物事。
“我……”陸文淵一時語塞。
他還沒來得及想出合適的說辭，楚瀟紅便豎起一根食指，輕輕搖了搖，打斷了他。
“給你診治的醫師，也發覺了你的些許不同之處。你經脈之間，顯然受了邱承內氣不小的沖擊，但是，你卻硬生生抗住了。”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
“你修的，當真是《繪氣訣》？”
“你身上說不通的東西，太多了。”楚瀟紅的身子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若老實交待，或許還能留下一條性命。要不然，就不用交待了。”
最後那句話，輕飄飄的，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陸文淵的面色瞬間變得煞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頹然垮了下來，一臉的沮喪。
他沉默了許久，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淡淡開口。
“我……其實已經突破至五境了。”
楚瀟紅挑了挑眉，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真正的輕笑。
“一看你這模樣，就知道你不老實。”她向後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問道︰“既然突破了，為何不上報？”
陸文淵低著頭，聲音里充滿了苦澀。
“實乃……實乃我太恐懼那幽墟了。那些繪圖使日日接觸幽墟之物，個個都是病懨懨的模樣，壽數不長。下官……下官並不想像他們一般。”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繪圖司內，抱有這等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楚瀟紅臉上的笑意斂去，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要知道，你是司內一手培養上來的。如今卻有這等畏懼情緒，我人族若是人人都如你這般，恐怕早已被那些化外之地的妖魔吃干抹淨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充滿了訓誡的意味。
陸文淵聞言，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惶恐與愧疚的模樣，仿佛真的被這番話點醒了一般。
楚瀟紅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是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假。最終，她揮了揮手。
“帶下去，水牢之中關禁閉。”
听到“水牢”二字，陸文淵猛然抬頭，臉上瞬間布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
他臉上雖然驚恐萬狀，但心底深處，卻悄然松了一口氣。
還好，總算是應付過去了。
只要人還活著，只要沒被發現最大的秘密，關幾天水牢又算得了什麼。
然而，下一刻。
他心中的那絲欣喜還未完全散去，身後便突然傳來了幾聲清脆的鐵器踫撞之聲。
緊接著。
噗！
噗！
兩聲沉悶的入肉聲響起，陸文淵只感覺自己的雙肩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劇痛！
他艱難地低下頭，往下一看。
只見兩只閃著寒光的猙獰彎鉤，已經從他的後背穿透了血肉，自他的鎖骨處探了出來，鉤尖上還掛著淋灕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