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洞堂是一座臨水而建的宏偉樓閣，趙景順著水上長廊走入其中，一股混雜著木香與淡淡靈氣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樓閣之內，並無尋常店鋪的櫃台貨架，而是懸浮著成百上千枚散發著瑩瑩微光的小巧玉牌。
每一枚玉牌之上，都用精巧的筆法刻著一行行小字，詳盡地記錄著一處洞府的位置、靈氣品階、租用價格，乃至其所附帶的禁制強弱。
一位身形清瘦，面容瞧著約莫四十歲上下的文士，正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桌後，手中捧著一卷書冊，看得出神。
他身穿一襲玄青色長衫，氣質儒雅。
此人，便是這青石坊靈洞堂管事之一，石元。
見到趙景與琉珠走近，石元直才緩緩放下書冊，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臉上掛著客氣的笑。
“兩位，可是來尋洞府的？”
趙景點點頭，客氣的講道︰“我們初來乍到，確實是想尋一處落腳之地。”
石元察覺到趙景身上那股剛剛化形不久的小妖氣息，就指向角落里幾枚光芒黯淡的玉牌。
“這幾處洞府，都在坊市外圍的雜谷之中，租價便宜，客官可要看看？”
趙景目光掃過那幾枚玉牌，上面所書的位置確實偏僻，且多有標注“往來嘈雜”、“靈氣稀薄”等字樣。
他搖搖頭，不太行。
隨後又大致掃了一眼眼前的其他玉牌後，趙景心里也是吸了一口涼氣，最貴的一年數百靈石，玩不了。
趙景拱拱手︰“管事，可有清淨些的去處？最好離那赤溟湖不太遠，且帶著獨立的禁制。”
石元直听到這話，再次抬眼看向趙景。
看這小妖，衣著樸素，沒想到竟然看不上這幾處洞府？
這也不禁讓石元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從另一側的玉牌架上，取下了三枚光澤溫潤的玉牌，輕輕放在桌上。
“倒是老夫眼拙了。”
石元直客氣了一句，隨即指著第一枚玉牌介紹起來︰“此地名為松風洞，靈氣尚可，禁制也算周全，只是周圍鄰近的修士多了些，不過都在洞府內呆著，也不礙事。五十靈石一年。”
他又指向第二枚玉牌。
“此處名為沉水窟，位于一條溪澗之旁，地勢低窪，濕氣極重，倒是適合修行水道功法的同道。六十靈石一年。”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了第三枚色澤略顯暗沉的玉牌上，上面並沒有寫有價格。
“這一處，名為抱月石府。”
“它位于青石坊東北角的一座小峰之上，距離坊市有些路程，極為清淨，禁制也十分完整。只是……此地多少有些忌諱。”
石元直說到這里，話音稍稍壓低了些。
“此府的前一任租客，在此修行時走火入魔，暴斃在了洞府之中。雖已清理干淨，但終究不是什麼吉利事，所以這價格嘛，也比同品階的洞府要低上不少。”
趙景心中微微一動。
此界天機明顯，所以不少修士都信氣運這玩意，這等暴斃之所，確實會讓其他修士有所忌諱。
不過自己倒是不怕，自己修行並不靠什麼天機機緣。
他稍作權衡，便覺得這抱月石府的位置不僅清淨，方向也正好與赤溟湖大致相合，實在是再合適不過。
“若我租下此府，青石坊能護我到何種地步？”趙景開口問道。
石元直聞言，臉上的笑容愈發和煦，他知道這筆生意多半是成了。
“客官放心，凡是在我青石坊租用洞府，名錄在冊的修士，我們都會贈予一枚鎮府青符。此符可開啟洞府外層禁制，也能感應到禁制是否被人觸動。”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謹起來。
“若有人在禁制之外強行攻打，坊中的巡守隊自然會出面干預。但丑話說在前頭，若客官是在坊市之外與人結怨，我青石坊也只認坊中規矩，可不替人消災解難。”
這話里的余地留得極大，趙景听了，卻也不覺意外。
散修坊市，能做到這一步，已是相當不易了。
“這抱月石府，一年需要多少靈石？”
石元直伸出三根手指，笑呵呵地報出了價格。
“一年三十枚下品靈石。”
三十靈石？
趙景眉毛微微一挑，這個價格，听起來似乎並不算貴。
可他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一枚下品靈石，對于那些苦哈哈的散修而言，可能就代表著一整年的法力積攢。三十枚靈石，便是三十年的苦修。
當初在方州，那些求到烏大師門前，想要修築陣法的修士，能拿出十枚靈石的，便已經算是身家豐厚之輩了。
這般想來，這價格，可一點都不便宜。
石元直將趙景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思忖之色盡收眼底，以為他是在為靈石發愁，便十分熱心地開口。
“客官若是手頭不便，倒也不必發愁。”
“哦？此話怎講？”趙景順著他的話問道。
石元直笑道︰“自然是‘揭債’。客官可以拿重寶與我青石坊的寶號抵押，我們先行墊付租金。待到期滿之時，客官再將所押的靈石連本帶利一並還上，便可取回寶物。”
趙景心中有些驚訝，不愧是大型坊市，連抵押貸款這種門道都有。
石元直見他似乎頗感興趣，又繼續補充道︰“若是客官身上並無合適的重寶，也無妨。我青石坊向來好說話，客官也可以抵押自身，屆時由我們寶號中的供奉為您進行一次全面的評估，一樣可以借貸靈石。”
抵押自己？
趙景心中冷笑一聲。
真要把自己抵押給這等老奸巨猾的商賈，怕不是要被連皮帶骨啃得干干淨淨。
他如今身上有兩千多枚靈石，這點租金自然不在話下。
趙景沉吟了片刻，隨即裝出一副肉痛的模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咬牙，點了點頭。
“不必揭債了。”
見到趙景點頭，石元直臉上的笑容頓時燦爛了起來，仿佛已經看到靈石入口袋了。
“不知客官是想要租用多長時間？這洞府，按年起算，可以一年一續，也可以五年、十年長續。”
趙景問道︰“有何不同？”
石元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客官須知，這行情嘛，每日都在變化。所以，我們每年都會根據坊內洞府的緊俏程度，以及各處商戶的賬務盈虧，重新評估一次價格。若是一年一續，那來年的價格，可就說不準了。”
原來如此。
趙景心中了然，這是在用未來的不確定性，來引誘自己簽訂長約。
不過，他並未因此動搖。
“就先租一年吧。”
他自己眼下不過是初來乍到，先尋個地方熟悉環境罷了。身上的靈石還有大用，不能這般隨意花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