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听到至元那边的报价，心下也是嘀咕了起来。
以他如今的实力，真要下场参加这次玄意大会，就是南山恶霸去幼儿园收保护费，手到擒来，不应该啊。
天底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至元特意备下一桌灵膳，张口就是一万灵石的重酬，里头必定藏着大坑。
赵景往椅背上一靠，没有急着一口应下。
“酬劳这般丰厚，你具体要作何？”
至元捏着白玉酒杯，小童般的脸庞上笑容微敛，摇了摇头。
“此事需要万分保密，此时还不宜透露。”
赵景心里冷笑，脸上却扯起一抹笑意，上身前倾逼问道：
“你这一万灵石的生意，你不说我怎么敢接？我怕若应下了届时反悔，对你我都不好。”
至元活了这么些年，身为四劫妖尊，这点浅显的关节肯定能想通。
也不知道这老小子在装什么糊涂。
桌对面的至元闻言，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他低头盯着桌面上的灵果，眉头皱起，显然陷入了纠结之中。
船舱二楼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高空的夜风顺着木窗灌入，吹得四角悬挂的明珠灯笼摇晃作响。
赵景眉头微蹙，盯着对面的至元看了好几息。
这至元怎么在这种节骨眼上犯起糊涂了？
连买卖的底细都不肯交底，莫非里头牵扯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禁忌？
妈的，藏着掖着，这单生意不做也罢！
为了赚这一万灵石把小命搭进去，那才叫真冤大头。
赵景收回搭在桌沿上的手，面色平淡下来。
“我有些不明白，至元长老你的意思，要不此事后面再议？”
至元依旧低头沉默，没有接话。
船舱外夜风呼啸，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至元才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抬起头。
“那就后面再议吧。”
赵景眉头锁得更紧了。
瞧至元这副无奈面色，看来今晚这桩买卖的话事人，根本就不是至元！
堂堂四劫妖尊，居然连做主的资格都没有。
赵景当即不再耽搁，双手撑着膝盖直接站起身来，朝着对面的至元拱了拱手。
“至元长老，那就下次有什么进展再约吧。”
至元坐在原位，端起酒杯点了点头，并未起身挽留。
赵景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迈出二楼厅堂，来到了外侧的木质廊道上。
此时飞舟还悬停在半空之中，并未靠岸。
赵景也不等飞舟降落，直接翻身跨出船舷，脚下血河之水翻涌而出，架起血遁便化作一道血虹破空离去。
待那道血光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二楼厅堂内，至元身后的那扇厢房门才发出一声轻响，向内打开。
一名女子迈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织金长袍，身段高挑修长，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
这女子容貌极美，眉宇间自带一股清贵气派，迈步间裙摆微动，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
“这人连一劫圆满都没有，如何成事？”
女子停在桌旁，垂眸扫了一眼赵景方才坐过的位置，话语里透着几分质疑。
至元从主位上站起身，躬身解释：
“九小姐，此人原型龙君，力敌三劫，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这位被称作九小姐的女子，方才显然一直躲在隔间内旁听。
对于赵景席间展露出的种种做派，她心里头着实有些犯嘀咕。
“这般狂妄，还敢叫板妖尊，与你还无甚礼制，怎么能保他不动二心？他这般表现与我见过的其他龙君可差太远了。”
至元闻言呵呵一笑，抬手替她拉开身旁的木椅，多解释了几句：
“呵呵，这赵道友还是信得过的，我细查过，重情重义。并且至清都把他得罪死了，他还能给绿微宫什么好脸色。”
九小姐并未落座，将手搭在椅背上，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
“左右还有些时间，多瞧瞧吧。”
显然，单凭今晚这一面，她还没有彻底下定决心用不用赵景。
至元见她没有拍板，也没多劝，再次低头躬身。
“一切您决定。”
九小姐没有再回话，转身迈步走回隔间之内。
笃的一声轻响，楠木房门重新合拢。
厅堂内重归寂静，至元这才直起腰杆，走回主位坐下。
他拎起白玉酒壶，给自己的空杯子倒满了一杯灵酒，端起来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神色。
另一边，赵景驾着血遁离开飞舟之后，并没有直接返回自家的山谷洞府。
方才在飞舟上吃酒的时候，怀里的牌引曾震动过一下，是沈晚发来讯息邀他去东璇楼一叙。
赵景落到东璇楼门前。
刚一跨过门槛步入一楼大堂，柜台后头掌柜便抬起了头。
瞧见进来的人是赵景，掌柜脸上顿时露出惊奇之色，连忙绕出柜台迎了上来。
“赵道友！这可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赵景停下脚步，满面笑容地拱了拱手：
“哈哈哈，出去躲了下风头，这不，仇家倒了，风头过去了，就回来了。”
掌柜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
这赵道友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至清长老被绿微宫勒令召回的事，在坊市高层里头虽不是秘密，可谁敢在明面上这么大咧咧地嚷嚷？
赵景全当没瞧见掌柜的窘迫，直接开口说明了来意：
“沈道友她寻的我，能否帮我通报一下？”
掌柜如蒙大赦，连忙连声应下。
“稍等啊！”
他飞快地从腰间摸出牌引，注入法力往楼上传了道讯息。
这回倒不用掌柜亲自领着上楼了，没过多久，二楼的木质楼梯处便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沈晚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裙，亲自从二楼走了下来。
待沈晚下到一楼堂内，赵景熟络地抬手拱了拱：
“不知道沈姑娘寻我来做什么？”
沈晚停在三步外，屈膝回了一礼，随后温和开口：
“就是听琉珠说你回来了，如今堪灵盘在你手中，所以想问问你可否抽空先把这青石坊附近的灵气疏导一番。”
没想到是为了这档子差事？
赵景面露几分难色：“这自然是我该做的，不过我勘探了一番，有一些别的地方情况更重，可能需要晚些时候，才轮得到坊中附近。”
沈晚脸上笑意盈盈，直接从袖中摸出了一枚空白玉简与一枚泛着微光的咫尺玉，递了过来。
“这梳理灵气一事，我等本就难以操作，坊内自然知道赵道友的难处，往后这是少不了要多多麻烦赵道友。”
赵景低头瞧见那枚咫尺玉，脸上的难色当即一扫而空，伸手接过两样东西，哈哈大笑起来：
“这话说的，职责所在，职责所在。既然沈道友都开口了，你我什么关系！我今晚就去办！”
早把好处拿出来不就结了，绕那么大一圈弯子。
沈晚见他收下东西，再次盈盈一礼：“劳累赵道友了。”
赵景将玉简和咫尺玉揣进怀里，笑容满面地摆了摆手：“见外了不是，我还想寻一下琉珠，不知道她在不在工房？”
沈晚微笑着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通往二楼的楼梯：
“赵道友，自己上去寻她吧。”
得了沈晚的首肯，赵景也不客气，迈开步子噔噔噔地踩着木梯上了二楼。
其实他原本压根没打算过来找琉珠，但眼下既然收了沈晚递过来的咫尺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疏导灵气的差事肯定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手头虽有勘灵盘，可具体怎么个疏导法，里头有什么门道，他还真是两眼一抹黑。
趁着琉珠就在楼上，正好上去跟这位内行好好取取经，免得待会儿自己出去瞎折腾露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