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日，沈凌霄沒再追問藥味，宋巧卻不敢松懈。
依他的性子，真放下了才怪。
第五日清早，宋巧剛磨了幾圈墨，手腕便被沈凌霄按住。
“太濃了。”
她收手退開，沈凌霄寫完兩行字，頭也不抬地吩咐。
“今日留在屋里，中午做飯，晚上也做。”
“是。”
這兩日，宋巧去小廚房要報時辰，洗衣裳也有人守著。
昨日她剛進後院，沈凌霄便拿著書坐到廊下，聲稱要曬太陽。
這哪里是查人，分明是把她扣在眼前，等大房先沉不住氣。
【系統︰宿主，你被軟禁了。】
【宋巧︰閉嘴。】
午膳多了兩道菜，沈凌霄才吃兩口便抬頭。
“今日這麼殷勤？”
“二爺胃口見好，多備些總沒錯。”
他沒挑刺，一桌飯吃得干淨。
下午去前院請安前，沈凌霄站在衣櫃前翻了半天，語氣滿是嫌棄。
“怎麼全是暗色？”
宋巧抽出月白和淺青兩件衣裳，連配好的腰帶一並遞過去。
“二爺自己挑。”
“誰讓你動了？”
“奴婢放回去。”
她伸手去拿，沈凌霄卻把月白長衫收進懷里。
“我只說難看，沒說不穿。”
宋巧替他換好衣裳，又系上白玉腰佩。
少年身上的沉悶一掃而空，終于有了十八歲該有的清朗模樣。
沈凌霄等了片刻，見她始終不開口，臉色便沉了。
“沒話說？”
“二爺穿什麼都好看。”
“敷衍。”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交代。
“明日把淺青那件備上。”
【系統︰寵愛值上漲至76。】
宋巧沒把這四分放在心上。
衣裳和糕點是甜頭，寸步不離才是沈凌霄真正的打算。
派人查不到證據，他便親自守著，只要宋巧無法傳信，大房遲早還會派人過來。
到時誰來找她，帶了什麼東西，全逃不過他的眼楮。
宋巧很快定下主意。
不出門，不遞話，也不找任何借口，先跟沈凌霄耗到底。
他越查不出問題，疑心便越難撐下去。
第六日，宋巧仍舊守在正房。
沈凌霄寫了一上午帖子，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少了許多。
下午出門回來，他隨手遞來一個油紙包，里面是還熱著的桂花糕。
“二爺買的？”
“路過。”
宋巧切好裝盤，剛吃下一塊，沈凌霄才拿起剩下的。
“這兩日倒安分。”
“奴婢哪日不安分？”
沈凌霄看了她片刻，沒有繼續追問。
宋巧捏著半塊桂花糕，終于松了半口氣。
再熬一日，此事或許就能過去。
傍晚，前院管事捧著一張金邊帖子進門。
“二爺，尤家請您擇日過府，商議婚期。”
沈凌霄掃完帖子，兩手將紙撕開，隨手扔回桌上。
“告訴尤家，我沒空。”
管事不敢相勸，低頭退了出去。
碎紙鋪了半張桌子，宋巧站在角落，沒有開口。
沈凌霄喝了口涼茶，朝她抬了抬下巴。
“過來。”
宋巧走到桌前，听見他問。
“又在替我盤算婚事？”
“奴婢不敢。”
“上回你勸我去尤家，那頓飯倒讓我長了見識。”
沈凌霄撥開桌上的碎紙，唇邊帶著譏意。
“尤老爺怕我花光他女兒的嫁妝，尤夫人要我婚前打發所有通房。”
打發所有通房，自然也包括宋巧。
沈凌霄盯著她，手中的茶杯慢慢轉了半圈。
“你听見這話，倒半點不急。”
“二爺想讓奴婢怎麼急？”
“我想听實話。”
杯底磕上桌面，沈凌霄向前傾了傾身。
“你是不是也盼著我成親？”
宋巧思量片刻，才給出回答。
“奴婢過得好不好，全看二爺待不待見，跟誰進門沒有關系。”
沈凌霄沒有接話。
“二爺願意護著奴婢，正妻進門也有奴婢的位置，二爺若不願意，府里沒人管著，奴婢照樣只是個丫頭。”
窗外風吹進來，卷走了桌上一角碎紙。
沈凌霄伸手按住，半晌才道。
“你倒算得明白。”
他走到窗邊，背對宋巧站了片刻。
“那你有沒有想過，一直留下？”
宋巧抬起頭。
這一次，她沒能立即答話。
沈凌霄回身看見她的遲疑，指腹在窗框上蹭了兩下。
“算了。”
他端起那杯涼茶，盡數倒進花盆。
“明日的淺青衣裳備好了嗎？”
“備好了。”
“出去吧。”
宋巧走到廊下，那句一直留下仍在耳邊繞著。
她從未做過這樣的打算。
沈凌霄只是她脫籍的踏板，她留在這里七日，為的是文書和五百萬。
可方才為什麼答不出來？
【系統︰當前任務進度6/7，第七日為最後期限，宿主必須留宿正房。】
宋巧掐住掌心，把那點遲疑壓了回去。
再過一日，她便能拿到脫籍文書。
到時離開沈府，再沒有誰能困住她。
回到耳房，窗栓沒有扣嚴，桌邊還落著半粒陌生的糕屑。
宋巧抬眼掃過屋內，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張折好的紙條。
世子妃只寫了一句話。
“明日巳時，必須親自來，不來便不必再來了。”
宋巧一夜沒怎麼睡。
世子妃那張紙條燒了，可字還印在腦子里。
明日巳時，必須親自來。
沈凌霄白天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巳時正是他在書房寫帖子的時段，也是她唯一能找到空隙的時候。
可萬一他今天又改了規矩呢？
宋巧翻了個身，听著那頭沈凌霄平穩的呼吸聲，腦子里已經把明天的路線走了三遍。
從耳房穿過後院角門，經浣衣房那條小道繞到大房偏院的側門，腳程快的話一炷香能打個來回。
前提是沈凌霄不跟過來。
天剛亮，沈凌霄就醒了。
宋巧照例給他打水淨面，遞帕子的時候，他忽然按住她的手腕。
“今天尤家的帖子，我娘肯定要提。”
宋巧收回手，把帕子搭在架子上。
“二爺打算怎麼辦？”
“你覺得呢？”
又來了。
每回他拿不定主意，就把問題甩過來。
宋巧心里飛快地權衡了一下。
她原本打算今天不提這茬，安安分分把最後一天任務熬過去。
可世子妃那邊催得緊，她得在巳時之前找個由頭把沈凌霄支出院子，哪怕只支走半個時辰。
尤家的事，倒是個現成的借口。
“奴婢說句不該說的。”
沈凌霄拿起巾帕擦了擦手，朝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說。
“尤家這門親事，王妃已經操持了大半年。二爺就算不願意，好歹給王妃一個面子，先見一見尤家人。”
“見了不滿意，再回絕也不遲。總好過撕了帖子讓王妃夾在中間難做。”
沈凌霄把帕子扔在桌上。
“你是真替我娘操心，還是巴不得我趕緊娶了別人？”
這話來得沒頭沒腦，宋巧沒立刻接上。
沈凌霄轉過身，盯著她的臉。
“宋巧，我問你，你是不是想把我推出去？”
宋巧愣了一下。
她想的確實是讓沈凌霄娶尤家姑娘。
主母進門，她這個通房才有正經名分，有了名分才好談放人脫籍的事。
這是她盤算了很久的路。
可這話不能說。
她收拾好臉上的表情，端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
“二爺有大前程，奴婢不敢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