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家派来管事和老嬷嬷，送帖子，也顺便敲定下月初登门定亲的日子。
宋巧没去前厅，倒了铜盆里的水，坐在耳房床沿盘算手里的银子。
系统奖励的三百两已经到账，连同此前积攒的银钱，她能动用的银两过了六百。
脱籍文书有了，银子有了，世子妃那条线也没断。
她离开沈府后，足够置一间铺面，再撑上几年。
可站在院门口看沈凌霄离开时，她竟笑了。
宋巧捏了捏自己的脸。
他去见的是未婚妻家的人，又不是去给她挣聘礼。
【系统：沈凌霄当前宠爱值83，较昨日上涨1点。】
【宋巧：别报了。】
【系统：新任务刷新，白银五百两。】
宋巧坐直了。
【系统：在沈凌霄赴尤家正式定亲前，使其主动向王妃提出留下宿主，期限十五日，奖励白银五百两。】
【宋巧：他本来就没打算赶我走。】
【系统：须由他正式知会王妃，并得到王妃认可，私下承诺不算。】
五百两加上手头的银子，足够她在城里置宅开铺。
可这个任务不能硬逼。
沈凌霄脾气拧，越催越会反着来，她得让他自己发现，身边少不了她。
习惯她端茶，习惯她做饭，习惯她替他料理琐事，等他发现回院无人可用，自然会开口留人。
宋巧换了衣裳，去小厨房熬粥。
粥刚熬到半稠，沈凌霄的小厮便跑来传话。
“宋姑娘，二爷回院了，正在书房摔杯子。”
宋巧端着粥到了书房门口，里面只传出一声碎瓷响。
她推门进去。
沈凌霄坐在桌后，地上铺着茶渍和碎片，脸色难看。
“二爷喝粥吗？”
“不喝。”
宋巧把粥放到桌角，弯腰收拾碎瓷。
捡到最后一片时，沈凌霄开了口。
“尤家要我写保书，大婚前清退所有通房，盖章画押后送去尤家。”
宋巧将碎片放进簸箕，抬手擦去指尖的灰。
“二爷答应了？”
“我没答应，可我娘会答应。”
桌上的帖子被推到她面前，措辞客气，意思却是尤家不见保书便不嫁女儿。
王妃操持这门亲事许久，不会由着他拖下去。
“二爷打算怎么办？”
沈凌霄靠着椅背看她。
“你不是一直盼着我娶尤婉？”
宋巧没接这句话。
她曾经确实盼过，主母进门，她便有了离府的机会。
可此刻，劝他娶尤婉的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来。
“奴婢不懂婚事，只知道二爷若不想签，硬拖也拖不了多久。”
“那你能做什么？”
“让二爷回院有热饭，衣裳有人收拾，帖子有人替您整理。”
她提起簸箕往外走。
“别的事，奴婢管不了。”
沈凌霄望着她，直到人走到门边，才说：“粥放着。”
宋巧放下簸箕，回来把粥端到他面前。
沈凌霄喝了两口。
“太淡。”
“白粥自然淡。”
“昨天那碗有虾仁。”
“明日给你做。”
他没再挑剔，一碗粥喝得干净。
宋巧收碗时，沈凌霄忽然问：“你会不会嫌留在这里麻烦？”
“伺候二爷不麻烦。”
“我问的不是这个。”
宋巧端着空碗，没看他。
沈凌霄敲了敲桌面。
“你会不会嫌我事多？”
“二爷若用得上奴婢，事情便不多。”
他看了她片刻，把空碗推回去。
“明日虾仁粥放两个蛋。”
“好。”
“后日也做。”
“好。”
“你只会说好？”
宋巧这才抬眼。
“二爷想听什么？”
沈凌霄没答，只让她出去。
廊下，宋巧把碗放进木盆，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问的哪里是麻烦，分明是在问她会不会走。
脱籍文书就在系统仓库，她随时可以离府。
可五百两还没拿到，更麻烦的是，沈凌霄从前是她想方设法拴回府，如今却成了他日日守在院里。
到底是谁在拿捏谁？
傍晚，王妃派人来传话，叫沈凌霄明日去正院议尤家保书。
传话嬷嬷走后，他坐在院中石凳上，盯着桌面出神。
宋巧端了一碗莲子羹过去。
“不吃。”
“凉了便不好喝。”
“谁让你做的？”
“看二爷不痛快。”
沈凌霄接过碗，几口喝完，递还时指尖碰到她的手。
宋巧没有避开。
沈凌霄先收回手，耳根泛红。
“进屋。”
入夜后，宋巧把自己的枕头照旧放在外侧。
沈凌霄翻了两次身，终于转过来。
“明日我去正院，你别跟着。”
“好。”
“我娘问保书，你就说不知道。”
“好。”
“你若敢替尤家说话……”
“奴婢不说。”
帐中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沈凌霄问：“你真觉得我该娶尤婉？”
这一次，宋巧没有回答。
他等了许久，见她闭着眼，便把人拽进怀里。
“装睡也没用。”
宋巧仍旧不动。
他的手臂收紧。
“明日我去正院，你在屋里等我，回来给我做虾仁粥。”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两个蛋。”
宋巧把脸埋进被子，不让他看见笑意。
第二日清早，沈凌霄换上浅青长衫出门。
走到院门口，他又折回来，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钥匙，放在桌上。
“书房东柜里有几本帖子，你替我整理。”
那处柜子锁着私帖，人情账，还有不入王府公账的银票。
沈凌霄把钥匙交给她，已经说明了信任。
【系统：宿主，这把钥匙的含义建议认真品品。】
【宋巧：品出他越来越难甩掉。】
宋巧握着钥匙，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正一点点把自己交到她手里。
她却还在算那五百两。
宋巧低头看着铜钥匙，想到自己若拿出脱籍文书离府，沈凌霄会是什么反应。
念头只起了一瞬，她便没有追出去。
因为她已经不想知道，他会怎样。
沈凌霄去了正院，宋巧拿着铜钥匙进了书房。
东柜是红木的，两扇门上挂着铜锁，钥匙一拧便开了。
里头三层，最上面是帖子，按月份分了几摞。中间一层放着人情账，谁送了什么、回了多少，每一笔都是沈凌霄亲笔写的，字迹很硬，偶尔有涂改。
最底下一层搁着银票和契书。
第一封写的是“府上二爷风姿出众，小女心慕已久”。第二封变成“婚期宜早不宜迟，望沈府给个准信”。第三封就是昨日那份了，保书不签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