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沈凌霄才回到二房。
他进门的脚步沉重，宋巧听见动静，从耳房迎出来。
“二爷。”
沈凌霄在廊下停住，脸色沉着。
“我娘丢的金钗找到了。”
宋巧等着下文。
“在大嫂院里的花圃边，被扫地的丫鬟捡到。”
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
夫人借金钗搜二房，东西自然不会真的落在这里。
沈凌霄走到她跟前，声音沉了几分。
“底档在哪里？”
“奴婢说过，二爷不必问。”
“我如今偏要问。”
他盯着她，“你把东西藏去了哪里？”
宋巧退开半步。
“二爷为何非要知道？”
“那是二房的账。”
“账归二房，查账却是奴婢的差事，二爷当初也说过，由奴婢自行料理。”
沈凌霄按住廊柱。
“你不肯说，是不信我？”
宋巧垂下眼。
她若说出底档去处，夫人便会顺着他的口风查下去。
沈凌霄知道得越少，往后越不容易被夫人拿住。
可这番心思，她不能直说。
沉默落在两人之间，沈凌霄转身进了正房。
门帘垂下，里头传出椅脚拖过地面的声响。
宋巧摸了摸腰间的钥匙，到底没有追进去。
天亮后，春杏端水进来。
“姐姐，二爷没用早饭便出门了。”
宋巧正在梳头，闻言收了梳子。
“可知去了哪里？”
“奴婢不敢问。”
她将发髻挽好，只插了一根木簪。
灶房里，刘婆子正守着炉火。
宋巧交代道：“今日出府采买，照旧把东西送到城东。”
刘婆子应下。
“姐姐放心。”
宋巧回到院里，吴嫂子的房门仍关着。
她没有去敲，只将账本取出，重新核了一遍。
系统面板随即浮现。
【系统：隐藏条件进度更新，二房独立管事权68%。】
【系统提示：夫人搜查未果，预计将改变策略，从宿主人身安全入手。】
宋巧看完，将面板收起。
夫人已经找不到底档，便要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昨日搜查落空，今日大嫂院里的丫鬟便受了敲打，这话已经说得明白。
夫人要她知道，人在府中，总有软肋可寻。
宋巧将账本锁回柜中，坐在床沿，取出系统仓库里的脱籍文书。
这张文书，她留了许久。
脱籍需主家签字，沈凌霄尚未正式抬她，王妃又被夫人牵制，此时贸然求放，只会叫王妃以为她退缩。
可再留在二房，夫人的手段只会一日紧过一日。
宋巧将文书收回袖中。
她想走，却缺一纸准许。
门外传来春杏的声音。
“姐姐，二爷回来了。”
宋巧起身出门。
沈凌霄站在院中，手里提着食盒。
“前街买的糕点，你用些。”
宋巧接过食盒，放到桌上。
“二爷去了前街？”
“顺便听了些事。”
他在廊下坐下，“我娘今早去了大嫂院里，待了半个时辰。”
宋巧打开食盒的手放慢。
“她去见大嫂做什么？”
“走时，大嫂院里的丫鬟哭了。”
“夫人动了手？”
“只是敲打。”
沈凌霄看着她，“那丫鬟去年才买进府，与你同一批。”
宋巧拿起一块桂花糕。
夫人找不到底档，便拿旁人提醒她。
这一回敲打的是丫鬟，下一回便可能轮到刘婆子与春杏。
糕点入口发涩，她仍咽了下去。
“怕不怕？”
“怕。”
她将糕点放回碟中，“可怕也得受着。”
沈凌霄沉默片刻。
“底档的事，我不问了。”
宋巧没有出声。
“往后你别独自出院门。”
她抬眼，“二爷要将奴婢拘在二房？”
“我是护你。”
沈凌霄起身，站到她面前，“我娘盯上了你，你单独出去，她便有许多法子拿捏。”
宋巧合上食盒。
“二爷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那便护到丧期结束。”
他看着她，“待大哥入土，我拿底档去见父亲，把账一笔笔算清。”
“届时她便不敢再动你。”
宋巧望着他。
“二爷想得周全。”
“可奴婢若不想等呢？”
沈凌霄脸上的神色沉下去。
“你想做什么？”
宋巧回了耳房，从柜底取出卖身契，摊在桌上。
“奴婢想脱籍。”
沈凌霄站在门口，目光落到契纸上。
“你要走？”
“奴婢本就不该留在这里。”
她按住纸角，“当初是王妃将奴婢调来二房，如今账也已理清，再留下去，只会给二爷添祸。”
沈凌霄迈进门，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走了，账怎么办？”
“账本留在柜中，二爷自可查验。”
“底档呢？”
宋巧将手抽回。
“自然有人送回来。”
他攥住桌沿。
“你早就打算离开？”
宋巧没有否认。
她进府那一日，便想着攒够银子脱籍。
只是后来账册牵出夫人，沈凌霄也将她护到了明处，原本清楚的去路才一步步走窄。
“你何时起的念头？”
“进二房第一日。”
沈凌霄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所以你从未想过留下？”
这一次，宋巧没有回答。
她曾把他当作升迁的凭借，也曾在他护住自己时生出过迟疑。
可那些迟疑，不能抵过一张脱籍文书。
沈凌霄松开手，转身出了耳房。
门帘落下，隔断了两人的视线。
宋巧坐在桌边，指腹摩挲着卖身契。
话既说出口，两人便再难装作无事。
她将契纸收回柜底，锁好后走到窗边。
窗纸透出廊下的影子。
沈凌霄坐在台阶上，背脊仍直，肩头却垂了下去。
宋巧看了一阵，转身去了灶房。
刘婆子已经回来，见她进门，忙迎上来。
“东西送到了？”
“送到了，你侄女可收妥了？”
“她说藏得好好的，谁来问也不给。”
宋巧这才放下心。
底档已经离开二房，至少夫人搜屋时不会落入她手中。
刘婆子添了柴，又道：“奴婢在前街听见一桩事。”
“说。”
“正院传出话来，夫人身子不适，要去城外庄子养几日。”
宋巧扶住门框。
夫人此时离府，绝不会只是养病。
避开王妃的眼目，才好在外头动手。
她回到院中，沈凌霄仍坐在廊下。
“二爷，奴婢有话要说。”
“说。”
他没有抬头。
“夫人要去城外庄子，奴婢也想出府避几日。”
沈凌霄抬起眼。
“你当真要走？”
“奴婢留在这里，二爷护不住。”
宋巧望着紧闭的正房门，“趁夫人离府，奴婢先出去，也能避开她的手。”
沈凌霄站起身。
“你能避几日？”
“只要不回府，便能一直避下去。”
他看了她许久，手指在袖中收紧，又慢慢松开。
“你走吧。”
宋巧的指尖掐进袖口。
沈凌霄转身进屋，门帘垂落前，留下最后一句。
“我不拦你。”
廊下只剩风声。
宋巧站了许久，才将手伸进袖中，摸到那张脱籍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