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點。
陸南峰和戴明的再次出現在病房，成功解救了被朱大嫂糾纏要工作的周主任。
“陸隊長，這是街道辦周主任。”戴明沒提的是，周主任還是他大姨——他媽的堂妹。
“周主任。”陸南峰看到床頭櫃上的東西，街道辦來看望朱大嫂母女四個。
“陸隊長你們忙，我不耽擱你們工作。”周主任笑的格外慈愛。
陸隊長五官英俊，看年紀應該沒結婚，回頭問一問戴明，表姐家的曉麗在供銷社上班，這要是看對眼了，絕對是一樁好婚事。
“朱大嫂，你好好休息，我們就先回去工作了。”周主任和朱大嫂打了招呼。
隨後又關切的拍了拍朱大丫肩膀，“大丫你是姐姐，照顧好兩個妹妹。”
“嬸子，那個……”或許是周主任笑容和善的模樣讓朱大丫鼓起了勇氣，“我們還有一床被子。”
朱大丫聲音不大，可病房里的人都听見了。
原本事不關己的林錦溪合上了書，朱大丫之前那眼神是因為棉被的事？
“被子？”周主任沒反應過來。
一旁鄰居嬸子接過話，“周主任，你昨天來的遲所以不知道，這被子……”
大嬸快速的把林錦溪披著濕被子沖進火場的事說了一下。
人都差一點沒出來，被子肯定早就被燒成灰了。
說話的嬸子也沒認出林錦溪這個“凶手”就在病房里，主要當時她那臉被濃煙燻的花貓一樣。
“那條被子。”朱大丫聲音里滿是舍不得，略顯瑟縮不安的目光看向周主任。
“是我媽新彈的棉花，去年冬天才做的。六斤的新棉花，攢了好幾年的布票才換的被面。”
朱大丫越說越順暢，“花布是托人從縣供銷社捎的。做好了就一直放在箱子里，是給我爸冬天蓋的，城里只能燒爐子冷得慌。”
朱大丫說到這里聲音都帶著不舍的哭腔，“她就這麼給披著沖進火里了，六斤新棉花呢，十多尺新布料就這麼糟蹋了……”
朱大嫂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這一次帶來是條破被子，舊的很，被面洗得發白了。
蓋了十來年了，被子里的棉花發硬都結成了團，哪兒來的”新棉花””花布面”。
可大丫這麼一開口，說不定能讓人賠一條新的棉被，朱大嫂心里冒出貪婪來，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病房里的兩個嬸子異口同聲，“那不是床舊被子？”
雖然當時林錦溪動作很快，可兩個嬸子看的還算清楚。
被子看著不厚，而且被面是灰撲撲的，好像還打了補丁，怎麼看都不像是新做的。
“不是，舊被面里套著的是新花布，是粉色的牡丹花，我媽怕來時候把被子弄髒了，在家里特意縫了一個舊被面。”
朱大丫連被面上的花樣子都說出來了，兩個嬸子也沒有再懷疑，也感覺可惜，做一床新棉被可不容易。
就算鄉下家家戶戶都會種點棉花，不需要棉花票，親戚們能湊出六斤的新棉花。
可一床被子至少要十五尺的布料，樊平縣一個人全年的布票定量也就十二尺。
周主任听明白了，也理解朱大丫的心思，嘆息一聲，“那姑娘救人心切，也不是故意的。”
人命關天，雖然最後人沒救出來，可事不是這麼做的。
朱大丫低著頭，肩膀輕輕抖著，忍著哭。
“我知道她是好心，可……可一床棉被對我們鄉下人來太珍貴了。”
朱大丫目光定格在自己露出腳指頭的破布鞋上，眼底凝聚起嫉恨。
“我們三姐妹穿的衣服都是我媽舊衣服改的，我都七八年沒穿過新衣服了，也沒睡過新棉花被……”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周主任幾人不由看著朱大丫身上這件補丁打著補丁的衣服。
二丫和三丫也一樣，一看就是大人的破衣服改小的。
洗的快看不出顏色了，破破爛爛的，似乎一個用力都能扯成碎布條。
朱大嫂一想到能有一床新被子，也來了勁頭，指向窗戶邊的林錦溪。
“領導，就是這姑娘拿了我家的新被子！要不是日子苦的過不下去了，我也不好厚著臉皮讓一個孩子賠。”
“罪魁禍首”林錦溪沒說話。
扭頭看了一眼低著頭好似傷心的朱大丫，又對上朱大嫂先心虛躲閃，隨後又理直氣壯的眼神。
那床被子林錦溪沖進去的時候披在身上，是什麼成色她心里清楚。
舊被面，洗得起了毛邊，里面的棉花硬邦邦的，一看就是蓋了好些年的老被子。
而且至多三四斤重，朱家母女倆是訛上自己了。
“就是這姑娘?”周主任震驚的看向病床前的林錦溪。
穿著一中的校服，額頭還包著紗布，大眼楮，圓臉白皮膚，文靜乖巧的學生模樣。
真不像鄰居口中沖進火場救人的虎丫頭。
陸南峰對著周主任點點頭，“一中的學生，鋼廠子弟。”
一直低著頭的朱大丫听到陸南峰的話，一股喜悅瞬間涌上心頭，陸隊長這是在幫自己！
也對，就算是城里人也不能這麼糟蹋東西，陸隊長肯定也看不慣林錦溪。
哪個男人不喜歡勤儉節約的姑娘，大手大腳的可是地主老財的做派。
林錦溪早上交了藥費，這會口袋里還剩下八塊四毛錢。
至于朱大丫的訛詐，林錦溪也沒有戳破，畢竟被子燒沒了，爭論不出個所以然來。
當然，如果葉老頭在這里就知道真相。
林錦溪看著平靜，實則是看不上這點小錢錢。畢竟她昨天順手牽羊摸走了朱大廚的十根小黃魚。
而且林錦溪可以肯定之前在火場自己沒有看錯，朱大嫂的悲痛都是裝出來的。
那她們母女四個昨天剛好來和平巷，是真的巧合嗎？
“陸隊長。”林錦溪從口袋里掏出八塊錢，一張五塊的三張一塊。
“還缺二十二，麻煩陸隊長先借給我。”
借錢借到公安頭上了？
陸南峰都被林錦溪這理所當然的態度給弄笑了，難道她從小叔那知道自己的身份？
否則誰敢一開口就朝陌生人借快一個月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