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走后第三天，陈凡回了陈家堡。
他没有御空，是走回去的。从玄云宗后山到陈家堡，三百里山路，他走了整整一天。不是伤势未愈走不快，是他需要这一天的路，把脑子里那扇“化神之门”的轮廓，走得再清楚一些。
他回到陈家堡时，暮色正沉。堡门前的两盏石灯亮着昏黄的光，守门的老卒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单膝跪地：“少主回来了！”
陈凡点了点头，没有多话，径直走向议事大殿。
他让人去请陈青璇、陈啸天、陈影、陈远鸿、林婉清。半个时辰后，陈家堡所有说得上话的人，都到了。
陈凡坐在主位上，没有寒暄，开口第一句就是：“我要闭关，冲击化神。”
殿内安静了一瞬。
陈青璇最先反应过来：“多久？”
“短则数月，长则一年。”陈凡道，“但幽墟不会给我一年。灰袍前辈走前说了，幽墟下次再来，不会只派一个化神初期。我必须在他们来之前，至少摸到半步化神的门槛，否则南荒封印守不住。”
陈啸天一拍扶手：“少主放心闭关，谁敢趁你闭关来犯，我陈啸天第一个剁了他！”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话。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陈”字，背面刻着一道封印纹——那是陈家堡家主令符，能调动陈家堡所有资源、人手、阵法的最高凭证。
他将令牌推向陈青璇。
“青璇，家主令符交给你。我不在的时候，陈家堡一切事务由你决断。紧急情况下，你可以调动一切资源——包括我爹和我娘。”
陈青璇瞳孔微缩。她看着那枚令牌，没有立刻接。
“你确定？家主令符历来只传家主。你还在，这令牌不该在我手里。”
“我在闭关，等于不在。”陈凡道，“你比我更懂陈家堡的账目、人脉、阵法布局。若幽墟来袭，你比我更能调动所有力量守住这座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不在的时候，陈家就拜托你了。”
陈青璇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令牌。她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放心。陈家堡，我替你守。”
陈凡点头，又看向陈啸天。
“啸天，从今日起，你为战堂大统领。陈家堡所有战斗力量——战堂弟子、护堡卫队、外围附庸家族的武装，全部归你统辖。”
陈啸天猛地站起来，眼中精光暴涨：“战堂大统领？”
“你修为是筑基后期，但你的实战经验、对南荒地形的熟悉、对陈家堡阵法的运用，是所有人里最强的。”陈凡道，“我不在，若有人敢犯陈家堡，你不需要请示任何人，直接迎战。”
陈啸天咧嘴一笑，抱拳：“少主放心，谁动陈家堡一根草，我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陈凡又看向陈影。
陈影站在角落里，一身黑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修为不高，只有筑基中期，但他是陈家堡最锋利的暗刃——情报、刺杀、渗透，都是他的活。
“陈影，从今日起，你为暗影卫首领。陈家堡所有情报网络、暗桩、刺客，全部归你统辖。”
陈影微微抬头，目光幽深：“暗影卫？”
“幽墟在南荒埋了不少探子。我需要你在最短时间内，把他们全部拔出来。”陈凡道，“我不在的时候，谁在暗中窥探陈家堡，谁在打南荒封印的主意，你都要知道。”
陈影沉默片刻，点头：“给我三个月，南荒的幽墟探子，一个不留。”
陈凡最后看向父亲和母亲。
陈远鸿坐在下首，气息沉稳。他的修为是金丹后期，在南荒不算顶尖，但他是上一代守印人，对南荒封印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
“爹，你为家族供奉，坐镇后方。若有人绕过战堂和暗影卫，直接摸到陈家堡核心，由你出手。”
陈远鸿没有推辞，只点了点头：“你只管闭关。后方，我替你看着。”
陈凡又看向林婉清。母亲坐在陈远鸿身侧，面容温婉，目光却带着一丝担忧。她修为不高，只有筑基中期，但她掌管陈家堡的洞天和灵眼之泉多年——那是陈家堡修炼资源的命脉。
“娘，洞天和灵眼之泉的调配，由你全权负责。闭关期间，我需要灵眼之泉的灵气持续供给，不能断。”
林婉清轻轻点头：“你放心。灵眼之泉，娘替你看着。”
陈凡环视殿内众人，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灰袍人走前说的那句话：“别让我白死，也别让我白活。”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众人深深一揖。
“我不在的时候，陈家就拜托各位了。”
殿内众人齐齐起身，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同一刻，做出了同一个动作——抱拳，回礼。
陈青璇握着家主令符，指尖微微发烫。她看着陈凡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比她小几岁的少主，真的长大了。
陈凡没有再多话。他转身，走出议事大殿，走向陈家堡后山那座闭关石室。
石室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的陈家堡。
堡门前的两盏石灯，在暮色里亮得沉稳。石灯旁，老卒握着长枪，站得笔直。远处，战堂弟子在操练，呼喝声隐约传来；更远处，南荒群山在暮色里沉默如兽。
他看了很久，才转身，推开石室的门。
石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陈凡盘膝坐在石室中央，闭上眼。他没有立刻开始冲击化神，而是先做了一件事——他把灰袍人给他的那枚玉简，从怀里取出来，放在膝前。
他低头看着那枚灰扑扑的玉简，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墟土印纹。
“十年。”他低声道，“够了。”
他将玉简收回怀里，贴着心口放好。然后，他闭上眼，开始引动南荒封印之力，一寸一寸地冲刷自己的经脉。
石室之外，南荒的风，从群山间吹过，像有人在远处，轻轻说了一句：“走稳了，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