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去。林若水站起身，手按上剑柄。
不用。苏晚摇头，你留在这里，把名单上的名字对应到他们当时负责的项目。我一个人去。人多了，反而说不清楚。
可是……小福子急了，那可是化神期！主事您一个筑基期，单枪匹马闯兵部，这不就是……
羊入虎口？苏晚看他一眼。
小福子使劲点头。
他出的题，总得有人接。苏晚提起锦盒，躲着不去，才是真的输了。
林若水还想说什么，看到她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她决定的事，没人劝得动。
兵部在天庭西侧。她一个筑基期，步行要小半个时辰。一路上的仙吏看到她，都远远躲开。查户部查得李沧海焦头烂额，现在又抱着锦盒夜闯兵部，傻子都知道要出事。
苏晚不在乎。她慢慢走，慢慢想。
谢蕴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贪腐链条上的一环，这是事实。可他为什么要把名单给她？借她的手清除中下层，自己脱身？这符合劫财格的性格。但如果只是这样，他没必要撕最后一页。他完全可以把高层名字也给她，让她去查，坐收渔利。
除非最后一页上，有他不能让她看到的名字。
一个连谢蕴都要护着的人，会是谁？
她想起御花园里那个蹲着浇花的老头，想起那句花要浇根要松，想起他掐枯枝时的干脆利落。
如果最后一页上有天帝的名字，一切就说得通了。土生金，天帝是己土，谢蕴是庚金。没了己土生助，庚金再强也撑不了多久。
苏晚深吸一口气。
如果真是这样，这就不是贪腐案，是一场政治清洗。而她，是被人握在手里的那把刀。
兵部和户部的宏伟不同。黑色城墙，黑色大门，门口两个金甲卫士灵压外放，一身杀伐之气。
什么人？
审计署主事苏晚，找谢相。
两个卫士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讶。这个正七品的小主事，单枪匹马闯兵部，点名找谢相。
有预约吗？
没有。苏晚说，但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通报一下，他会见我。
卫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他们不敢赌，错过谢相想见的人，脑袋就没了。
片刻后，卫士出来。
谢相请你进去。最深处，自己走。卫士侧身让开，谢相吩咐了，你一个人进。
谢蕴的办公处在兵部最深处，一座独立小院。一间屋子，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只亮着月光。
谢蕴坐在石桌旁自斟自饮。玄色便服，没佩剑，化神期的灵压收得一丝不剩，看着像个普通的中年修士。
但庚金的锋芒，从来不是靠外放的灵压。
他抬了抬眼皮，示意她坐。
苏晚在对面坐下，把锦盒放在桌上。
谢相知道我会来。她不是在问，是在陈述。
你敢接这个锦盒，就一定会来。谢蕴喝了一口酒，乙木身弱，胆子倒是不小。
胆子不大，也接不下天帝的钦差令牌。名单是你给我的。
不是问句。谢蕴没否认，也没承认，指了指锦盒。
打开看看。
看过了。苏晚说，三百四十七个名字，五个部门，唯独没有刑部。最后一页被撕了，留着你的火漆印。
谢蕴终于抬眼看她，眼神里有一丝欣赏，也有一丝嘲讽。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说，大部分人拿到这份名单，第一反应是惊喜，觉得抓住了把柄。只有你，第一反应是怀疑。
因为太巧了。九天就到的回函，正好送到我手上的名单，正好撕掉的最后一页。苏晚看着他，谢相，你把我当刀，也得告诉我要砍谁吧。
谢蕴笑了。不是嘲讽，是真心觉得有趣。
你说得对，我把你当刀。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但这把刀，你可以选择不做。
我有的选吗？名单塞到我手里，就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我不查，是包庇。我查，是跟整个天庭为敌。谢相，这步棋，走得真狠。
狠吗？谢蕴摇头，我已经很仁慈了，至少把选择权给了你。换了别人，直接把你做成弃子。
他指了指锦盒。
名单是真的，但不全。三百四十七个人，都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在最后一页上。
为什么撕掉？
还不到时候。谢蕴说，现在放出来，你动不了他们，只会把自己搭进去。你现在的实力，不配动那些人。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查吏部。
苏晚愣住了。
为什么是吏部？
吏部管人事。谢蕴说，两千年来，收过回扣的官员，大部分都升上去了。你以为靠什么升的？在天庭，能不能升官，看的不是你做了什么，是你站在哪一边。
他顿了顿。
孙伯庸手里有一份人事任免名单，记录着两千年来所有不正常的升迁。那份名单，才是真正的证据链。你手里的回扣名单只是第一步，两份对上，才能把这些人串起来。
孙伯庸是谁？
吏部左侍郎，管任免档案的。谢蕴说，为人圆滑，谁也不得罪。而谁也不得罪的人，往往知道得最多。
他会给我？
不会。谢蕴给自己倒了杯酒，所以你要让他自己送上门。
苏晚心里快速盘算。
谢相，你是仙造司的老板，差价进了你的口袋。你也是链条上的人，我凭什么信你？
谢蕴又笑了，这次带着一丝自嘲。
因为我是劫财格，不是正财格。我贪，但贪得有底线。二十二万五千灵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真正想要的，不是这点小钱。
那你想要什么？
谢蕴没回答，抬头看月亮。
你不需要知道我想要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
我不觉得我们是朋友。
那就当盟友。你帮我扳倒那些人，我帮你坐稳主事的位置。双赢。
苏晚沉默了。她在算。
手里的名单不完整，谢蕴让她查吏部，孙伯庸迟早找上门。不管愿不愿意，这盘棋她已经下了。退是死，进，还有一线生机。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抱起锦盒，告辞。
谢蕴没留她，重新拿起酒杯。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审计署，已是深夜。林若水还在等，面前摆着整理好的名单。小福子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流着口水。
怎么样？
他让我查吏部。苏晚把锦盒放在桌上，说孙伯庸手里有一份人事任免名单，和回扣名单对上，就是完整的证据链。
林若水皱眉：谢蕴的话，你信吗？
半信半疑。但人事任免确实是关键。收过回扣的人都升上去了，这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灵力波动。很淡，如水般柔和。
苏晚和林若水对视一眼。这个灵力，他们都认得。
癸水。刑部尚书张尚书。
他怎么来了？
片刻后，敲门声轻轻响起。
苏主审在吗？声音很轻，像水一样。
苏晚打开门。张尚书站在门口，深色朝服，面容苍白，眼神温和却缺乏焦点。看到苏晚，他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顾尚书？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有些话，想和苏主审说。张尚书的声音很轻，不方便进去说吗？
苏晚侧身让他进来。张尚书走进密室，目光扫过桌上的锦盒和名单，眼神有了一瞬间的聚焦。
顾尚书请坐。
张尚书坐下，没有拐弯抹角。
苏主审拿到那份名单了。
不是问句。苏晚心里一惊。她从兵部回来才半个时辰。
顾尚书消息很灵通。
不是我消息灵通。张尚书摇头，是那份名单的灵力波动太特别。龙族的封印，化神期的火漆。整个天庭能同时留下这两种痕迹的东西，不多。
苏晚沉默。从官杀格的人，果然有独特的能力。
顾尚书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张尚书抬起头看她。这一次，眼神没有涣散，清清楚楚聚焦在她脸上。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名单上没有刑部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玉简，放在桌上。
刑部的账干净，不是没人贪，是我把他们都杀了。他说，这是杀人清单。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密室里炸开。林若水猛地站起来，小福子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坐直了。
都杀了？林若水的声音发紧，名单上的人？
十七个。张尚书的语气还是轻飘飘的，我上任之前，刑部收过灵石的，一个没留。
杀，杀谁？小福子揉着眼睛，谁杀了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脚步声的，是一股极其强大的灵压，像山一样压下来，压得审计署的梁柱吱呀作响。房梁上的蜘蛛抓不住蛛网，一只接一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