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玲今天似乎有些不開心。”
晚上睡覺的時候，甦暮魚趴在李青山懷里淡淡的說道。
“她咋了？”
甦暮魚不說，李青山還真沒留意。這陣子忙著大姐的工作，又琢磨著撈魚的事，倒是忽略了這個小妹。
“不清楚，上午還好好的，你回來之後，她就心事重重的，晚上吃飯都沒吃幾口。”
“是嗎？估計是心里有些不舒服吧。”
李青山想了想說道。
“咋了？”
甦暮魚有些納悶。
“估計是听到大姐能轉正的消息，想的有點多吧。”
現在大姐李春紅進廠上班，轉正之後就是光榮的工人同志，有工資，有福利，還能轉成城鎮戶口，以後再也不用種地了。
李青山呢，能打獵，能掙錢。
而她呢，只能喂喂兔子，做做飯，心里當然不舒服了。
這個年代的姑娘，誰不想有個好出路？李春玲也是讀過書的，心氣兒高，看著姐姐、哥哥都有出息，自己卻好像被困在這一方小院里，難免會失落。
“那咋辦？”
甦暮魚還是比較喜歡她這個小姑子的。
“沒事，明天我和她嘮嘮就好了。”
李青山淡淡的說道。
“你能讓她進廠不？”
甦暮魚好奇的問道。
“進廠干啥？你別看現在工人風光，以後啊，最辛苦的就是工人，像牛馬似的，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掙的錢反倒是最少的。”
李青山搖搖頭說道。
“不是呀，現在不是提出工人建設嗎？你為啥這樣說呢！”
甦暮魚有些詫異地問道。
“反正听我的，能不能進廠就不進廠，又不是這一條出路，你就別管了，明天我和春玲說說，她指定不想進廠。”
馬上三月份了，十月份就恢復高考了，李春玲好好復習，努努力，應該能考個好大學，那可比進廠當工人強百倍！
“哦！”
甦暮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再多問，她向來信李青山，他說的話，肯定有他的道理。
一夜無言。
翌日，吃過早飯，李青山收拾好東西，對著拆房喊道︰“李春玲，出來幫忙！”
“干啥？”
雖然李春玲對李青山態度所有改善，但是平時說話還是老樣子。
“這些東西幫我拎著。”
李青山指著地上的抄撈子說道。
“你自己不會拎嗎？”
李春玲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手卻很實在地抓起抄撈子，跟在他身後往外走。
“大姐進廠上班，你心里不平衡了？”
路上，李青山和李春玲肩並肩，隨意說道。
“啥？我沒有！”
李春玲猛地一愣，腳步都頓住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反駁。
“別不承認，大姐有了鐵飯碗，我能打獵掙錢，就你，天天在家喂兔子做飯，覺得自己啥也干不了，心里憋屈，是不是？”
李青山的話，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下敲在李春玲的心上。
她咬著嘴唇，攥著抄撈子的手指都發白了，聲音低了八度，底氣不足地重復︰“我...我真沒有。”
她怎麼也想不通，李青山咋就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李春玲，你相信我不？”
李青山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目光沉沉的說道。
“啥？”
李春玲愣了一下，不明白李青山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要相信你二哥的話，從現在開始，把課本翻出來，好好復習，不懂的，不會的，問嫂子，等到年底，你會感謝我的！”
李春玲停下腳步，沒說話，腦子充滿了問號。
李青山不止一次讓她復習，難道他知道什麼？
“東西給我，你回去吧。”
李青山沒有那麼多，從李春玲手里拿過抄撈子，抬腳向河道上走去。
看著李青山的背影，李春玲陷入了沉思。
從前那個跟她搶窩頭、搶紅薯，干啥都吊兒郎當的二哥，現在撐起了整個家，成了家里的頂梁柱。
或許，真的該信他一次。
想到這里，李春玲返回家，把之前壓在櫃子低的課本，筆記，拿出來，開始認真復習。
屋里，是李春玲翻書的沙沙聲；
屋外的河道上，是李青山鑿冰的砰砰聲。
這世上哪有什麼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默默負重前行。
“歇一會兒吧。”
就在李青山費勁撈魚的時候，李建國的聲音傳來。
“爸，你咋過來了？”
看到李建國過來，李青山疑惑地問道。
“閑著沒事，過來看看，制材廠每次要多少？”
李建國接過抄撈子，一邊攪拌一邊問道。
“幾十斤吧，前期先試試，後期如果好的話，要的就多。”
家屬院賣魚還不知道啥情況呢，李青山沒敢告訴家里真實情況。
“也行，多少能掙點錢。”
李建國不在乎多少錢，能有個人事就不錯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
李青山淡淡地說道。
看著自己兒子變得成熟穩重，還知道顧家，李建國心里感到很欣慰。
就這樣父子二人，一邊嘮著，一邊撈著魚。
不知不覺撈了近百斤魚，足足裝了三袋子。
吃過晚上，李青山拉著爬犁給老丈人送物資去。
有李青山送的物資，甦康明一家三口過得也算可以，在寒冷的冬季，別說瘦了，甚至還胖了不少。
嘮嘮家常，說說甦暮魚近期的情況，也讓甦康明他們放心不少。
第二天，同樣白天撈魚，晚上給大舅哥一家送了一些物資。
第三天，李青山沒有撈魚，而且拉著魚貨，去制材廠找到王金山。
“大爺，看報紙呢？”
來到制材廠門口的小屋，李青山敲敲門說道。
“小伙子，是你呀！魚拉過來了？”
看到李青山過來，王金山和藹地說道。
“嗯，這兩天撈一些。”
李青山點頭應道。
“你等我一下。”
王金山說了一句，找人替代他看著大門，帶著李青山向制材廠家屬走去。
制材廠的家屬院在河塔區，跟紅星公社挨著。李青山心里清楚，再過幾年，這里就要撤區設縣，變成河塔縣。
他之所以把大姐弄進制材廠，就是為了這個，等撤區設縣，大姐就能轉成城市戶口，以後看病、養老，都能享受到縣城的福利待遇。
兩人踩著雪，走了十幾分鐘，就到了一片平房區。
說是制材廠家屬院，其實是林業系統的職工混住的，一排排木制平房，牆根下堆著過冬的柴火，煙囪里冒著裊裊的炊煙，透著一股子煙火氣。
“老王，今兒咋下班這麼早呀？”
來到居民區，有熟人看到王金山，好奇地打招呼。
“回頭有點事，我一個外甥給我送魚，你要不？送你兩條。”
說著，王金山讓李青山打開對魚袋子，露出大大小小的魚類。
“ ！這麼多？這冰天雪地的，可不好撈啊！”
那老頭看到李青山爬犁的魚，忍不住說道。
“大爺，您要鯉魚還是鯽魚啊？”
李青山熱情地說道。
“老王，這麼多魚你一家也吃不完吧？”
老頭沒急著買，反而看向王金山。
“這不是老李，老張，老趙，他們都喜歡吃嗎，就想著給他們也送一些。”
王金山淡淡地說道。
“別送他們了，先給我來一些，我給錢！”
那老頭一听，連忙擺手，生怕晚了一步，直接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