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月3日,深冬的安徽巢湖被濕冷的霧氣籠罩,市郊一處建築工地上,渣土車的轟鳴、吊車的嗡鳴劃破了郊外的寂靜。彼時工地正進行改擴建工程,大片低窪地被翻挖,一處不起眼的小沼澤地,成了施工隊清理的重點區域。
午後時分,吊車司機操作著機械,清理沼澤地里的廢棄雜物,淤泥被一點點扒開,一只深綠色的鐵皮油桶漸漸露出了全貌。這只油桶大半截都深陷在冰冷的淤泥里,只有上蓋孤零零地暴露在外,表面裹著厚厚的黑泥,看著與普通廢棄油桶別無二致。
司機本想將油桶吊出廢棄,可剛一發力,就察覺到了異樣——這只空油桶重得反常,根本不像是被丟棄的廢舊容器。他心頭泛起嘀咕,當即找來水管,沖掉油桶表面的淤泥,隨著清水沖刷,一個更詭異的細節映入眼簾︰油桶蓋的注油孔里,被嚴嚴實實地塞滿了水泥,水泥早已干結硬化,和油桶融為了一體。
“不對勁,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司機瞬間沒了干活的心思,立刻喊來工地負責人。負責人常年在外跑工程,見過不少事端,看著這只被水泥封死的沉重油桶,心底猛地一沉,下意識覺得這絕非普通廢棄物,極有可能藏著危險甚至命案。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當即放下手頭工作,快步趕往附近派出所報案。
接到報案後,派出所民警火速趕往工地,第一時間封鎖了沼澤地現場。由于前期施工大規模翻動土地,小沼澤地的原貌早已被改變,油桶究竟是何時被沉入、從何處運來、通過何種途徑丟棄,全都無從查證,給現場勘查蒙上了一層陰影。
民警完成現場拍照、痕跡固定後,小心翼翼地將油桶運回工地臨時工棚,準備開箱檢驗。圍在工棚外的工地工人個個屏息凝神,既好奇又緊張,都想知道這只詭異油桶里到底藏著什麼。
隨著工具撬動,密封的油桶蓋被緩緩打開,一股混雜著水泥腥味與淡淡腐臭的氣味撲面而來。眾人定楮一看,桶內滿滿當當全是干結的水泥,表面平整堅硬,看不出任何異常。
圍觀的工人紛紛松了口氣,緊繃的神情緩和下來,都以為只是有人故意用水泥封堵油桶搞惡作劇,可現場的刑偵技術人員卻絲毫不敢大意。多年的辦案經驗讓他們深知,越是看似正常的表象,越可能隱藏著貓膩,如此大費周章用水泥封死油桶,絕不可能毫無緣由。
技術人員蹲在油桶旁,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水泥的干結狀態,反復排查每一處縫隙,忽然,幾縷烏黑的長發從水泥裂縫中鑽了出來,發絲干枯粘連,赫然是人的頭發!
“里面有問題,立刻鑿開水泥,全面勘查!”
現場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剛才還松了口氣的眾人,心頭猛地揪緊。技術人員立刻在油桶四周鋪好大塊防水油布,拿起考古專用的小錘,一點點、一寸寸,極其謹慎地剝離干結的水泥。每敲一下,眾人的心就跟著提一分,生怕破壞關鍵物證。
隨著水泥塊不斷剝落,一樁駭人听聞的命案終于浮出水面——堅硬的水泥內部,竟密封著一截女性尸塊!腐臭氣息瞬間彌漫開來,在場所有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工棚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案情重大,這是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殺人分尸、水泥封尸案!巢湖市公安局當即啟動命案偵破機制,一邊安排法醫對尸塊做全面勘驗,一邊組織警力擴大現場搜索範圍。
就在距離油桶拋尸點僅400米的一處大樹腳下,警方又有了重大發現︰泥土有被翻動過的痕跡,深挖之後,找到了死者的下半截尸身,尸身外裹著兩層厚厚的塑料薄膜袋,雖已開始腐爛,但整體形態尚存。
法醫連夜尸檢,很快給出了關鍵結論︰死者為23至25歲青年女性,身高約153厘米,血型為o型;頸部有明顯扼壓痕跡,腹部有兩處銳器刺傷,致命傷為頸部扼壓導致的機械性窒息;尸體被人為分截成兩段,斷裂處骨質整齊,系被手鋸暴力分離;上半截尸身被塞入油桶後,澆築水泥密封沉入沼澤,下半截被埋入樹下泥土,意圖徹底毀尸滅跡。
次日,一份涵蓋死者體征、尸檢情況的協查通報,迅速發往安徽全省。一時間,全省公安系統同步響應,全力排查符合特征的失蹤女性,一樁塵封兩個多月的命案,終于迎來了偵破的曙光。
1992年1月5日下午,經過對全市421份失蹤人員檔案的逐一梳理、綜合比對,警方先後排除了11名高度疑似對象,最終通過指紋比對技術,成功鎖定了死者身份。
死者名叫鄭曉琴,年僅23歲,身高152厘米,是巢湖本地一家餐館的女服務員,父母早逝,留下一筆遺產,獨自居住,于1991年11月29日晚離奇失蹤,家人在12月4日向警方報案,彼時因無線索,案件一直處于懸置狀態。
明確死者身份後,專案組當即兵分兩路,展開全面偵查︰一路由資深刑偵民警帶隊,深入鄭曉琴居住的村落、工作的餐館,走訪鄰居、同事,全面排查其生前社會關系、人際交往,尋找矛盾糾紛與作案線索;另一路由技術專家牽頭,對油桶、水泥、尸塊做深度物證鑒定,試圖從物證中找到凶手的蛛絲馬跡。
走訪工作進展得並不順利︰鄰居反映,鄭曉琴獨自居住,性格內向,平日里深居簡出,父母留下的遺產足夠生活,與人無冤無仇,從未有過爭執矛盾;餐館同事則表示,鄭曉琴工作勤快、待人和氣、脾氣直爽,工作期間安分守己,從未與異性有過曖昧糾纏,也沒有情感糾紛。
外圍走訪毫無收獲,偵破此案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技術物證鑒定上。
經過兩天兩夜的連續攻堅,技術部門先後出具四份權威鑒定報告,為專案組鎖定凶手提供了核心線索︰
其一,水泥鑒定︰油桶內水泥產自蕪湖某水泥廠,干結時間約70天,水泥中摻有固定比例的黃沙與灰土,說明凶手熟悉水泥施工、攪拌流程,大概率是建築行業工人或懂水泥作業的技術人員;
其二,油桶鑒定︰油桶表面字跡被人為涂抹掩蓋,經技術還原,顯示為青島某公司產品,投入水中時間約60至70天,凶手刻意掩蓋油桶來源,反偵察意識極強;
其三,法醫復檢︰確認死者系先被扼頸窒息、再遭刀刺,死後被手鋸分尸,凶手身強力壯、性格凶殘、心思縝密;
其四,綜合研判︰結合拋尸地點、作案手法、物證特征,專案組梳理出凶手必須具備的十大條件︰男性、身強力壯;懂水泥使用;能自由使用汽車;熟悉巢湖市郊地理;1991年11月29日至12月4日有充足作案時間;就職于化工或建築行業;性格狡猾、反偵察能力強;擁有寬敞私密的作案空間;與鄭曉琴存在關聯;可能有違法犯罪前科。
專案組依照十大條件,對巢湖市內有前科、符合特征的人員逐一排查,卻始終沒有找到匹配對象,案件再次陷入僵局,所有偵查員都背負著巨大的壓力。
就在案情走投無路之際,一個意外的違章事件,成了撬開命案真相的突破口。
1992年2月19日,周三上午,巢湖市郊公路上,一輛客貨兩用車違章行駛,被巡邏警車當場截停。車主名叫謝正軍,39歲,是某單位技術人員,身材強壯,高度近視。面對民警的違章處罰,謝正軍情緒激動、拒不配合,堅稱自己並未違章。
民警無奈之下,依法對車輛進行檢查,這一查,竟有了驚人發現︰在車廂後部載貨區的角落,有一處巴掌大小的陳舊血痕,血跡早已干涸發黑,看似遺留已久。
事關命案偵破,民警當即依法將謝正軍連人帶車一並帶回公安局。化驗員第一時間對血跡做血型鑒定,結果令人振奮——血跡血型與死者鄭曉琴完全一致!
為了印證車輛與命案的關聯,專案組做了一場模擬偵查實驗︰將與案發現場同款的油桶放入謝正軍的車廂,桶內注入少量油性液體,再填入泥土模擬尸身重量,駕車沿著案發工地的小路顛簸行駛。一段時間後,油桶內的油性液體滲出,在車廂內形成的污漬痕跡,與車上的陳舊血痕形狀、位置完全吻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