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調查傳來好消息,這款須刀網罩片,產地極其集中,僅浙江諸暨本地廠家生產。
雖然產品流通範圍廣,無法精準定位個人,但直接將此前華東六省一市的排查範圍,瞬間縮小到浙江境內。
警方由此斷定,凶手必定長期在浙江諸暨活動,或是土生土長的諸暨本地人,案件終于有了精準排查方向。
時間一晃六年,2004年,萬家團圓的農歷大年初一,家家戶戶都沉浸在新春喜慶祥和的氛圍中。
大街小巷張燈結彩,親人團聚歡度新年,誰都不會想到,悍匪會選擇舉國歡慶的日子,再次頂風作案。
諸暨市一家大型商場內,安保人員堅守崗位,開展節日夜間巡邏,守護商場安全。
深夜時分,一名保安在商場角落,突然撞見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對方身形隱蔽,刻意躲避燈光與視線。
保安瞬間警覺,大年初一深夜潛入商場,絕非普通小偷小摸,立刻上前出聲盤問、阻攔。
雙方近距離相遇後,無處躲藏的凶手直接爆發,和保安展開激烈肢體搏斗,現場拉扯、纏斗十分激烈。
搏斗過程中,凶手始終佔據上風,見無法快速脫身,他果斷掏出手槍,一槍擊中保安身體。
趁著保安受傷倒地、失去阻攔能力的間隙,凶手轉身瘋狂逃竄,倉皇逃跑途中,他不慎將隨身攜帶的手槍遺落在現場。
除此之外,現場還遺留了他的作案頭套、撬棍和簡易呼吸防護用具。
警方火速趕赴現場勘查,結合遺留槍支、子彈型號,第一時間關聯上1995年寧波案、1998年紹興案。
三支案件正式合並為122寧紹系列持槍搶劫殺人案,成立專屬特大專案組,集中全部警力攻堅。
此時刑偵技術相比九十年代,已經有了跨越式發展,微量物證檢測、dNA提取技術日趨成熟。
技術人員對凶手遺留的作案頭套展開細致檢驗,這個頭套十分特殊,是用兒童毛線褲改造而成。
警方成功從布料縴維中,提取到完整的男性dNA信息,這是警方追蹤凶手二十年來,首次獲取到嫌疑人的核心生物證據。
結合毛線褲的尺寸、版型,技術人員精準判斷,這條褲子適配五歲左右孩童穿著。
專案組據此大膽推演,結合凶手1995年的作案體態,反向推算出凶手的出生年份,大概在1971年前後。
綜合所有線索,警方拼湊出最完整的嫌疑人畫像︰1971年左右出生,身高一米七上下,體型偏瘦。
此人精通機械改裝、電路操作,具備專業攀爬、格斗能力,長期定居諸暨或與諸暨關聯緊密,家中大概率有一名女兒。
畫像精準清晰、線索指向明確,可警方數次開展全城、全鎮、全域實有人口地毯式排查,依舊沒能鎖定目標。
這名潛藏在諸暨的悍匪,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完美隱藏在普通百姓之中,二十余年無人察覺。
直到2007年那起未遂的高壓電劫案出現,這樁塵封多年的連環懸案,終于迎來了顛覆性的突破。
除了全新的線路布置手法,凶手在逃離現場時,不慎遺留了一瓶喝過的飲料。
在刑偵技術尚不發達的過去,一瓶普通飲料很難作為破案線索,但2007年dNA數據庫、Y染色體家族排查技術已經逐步完善。
警方技術人員從飲料瓶瓶口,成功提取到完整的男性Y染色體,這是男性專屬的家族遺傳基因,是鎖定家族的關鍵鑰匙。
為了徹底抓獲凶手,浙江警方下定決心,開展史無前例的大規模排查,專門搭建諸暨男性Y染色體專屬數據庫。
警方對諸暨全域所有男性居民,逐村、逐戶、逐人開展家族式摸排比對,不漏一戶、不落一人。
從2007年到2011年,整整四年時間,數萬警力日夜堅守,反復比對篩查。
最終篩選出619份與嫌疑人高度吻合的Y染色體樣本,對應諸暨本地數百個家族分支。
但619個家族涵蓋的近親、遠親、旁系親屬多達數萬人,範圍依舊極其龐大,常規技術根本無法精準鎖定單人。
海量的排查數據、反復的比對結果,一次次消磨著專案組民警的耐心,卻沒有一人選擇放棄。
一代代民警接力攻堅,六任公安局長輪番督辦,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不破此案、絕不罷休。
隨著城市建設完善,大街小巷監控攝像頭全面普及,海量公共監控畫面成為破案新突破口。
專案組民警不眠不休,反復回看2007年諸暨珠寶行案發前後的所有監控錄像,一幀幀篩查可疑人員。
終于,一名行為詭異的男子進入警方視線,他的所有舉動,處處透著反常與蹊蹺。
監控記錄顯示,該男子曾三次往返案發現場周邊,刻意在珠寶行附近徘徊踩點。
第一次路過時,他僅停留兩分鐘,快速掃視店鋪門窗、周邊路況、安保分布。
第二次逗留長達十分鐘,步伐緩慢,目光始終鎖定珠寶行和街邊高壓變電箱,看似閑逛,實則精準摸排作案環境。
最可疑的是他的細微動作,第一次離開現場時,他下意識抬手擦拭頭頂和脖頸灰塵。
警方精準研判,這個動作是他攀爬變電箱、排查線路時,沾染灰塵後的下意識行為,絕非偶然。
第二個關鍵細節,監控清晰拍到該男子中途駐足抽煙,動作嫻熟自然。
結合1998年紹興案凶手遺留的打火機改裝引爆器,足以證實嫌疑人是長期煙民,兩者特征完美匹配。
第三個精準吻合點,該男子腳上穿著一雙高幫膠底鞋,是絕緣防滑專用鞋,適配高壓電路作業環境。
而他的身高、體態、年齡,和警方二十余年刻畫的嫌疑人畫像,幾乎完全重合。
多重線索層層疊加,這名神秘男子,被警方列為該案頭號重大嫌疑人。
遺憾的是,早年監控像素極低、畫面模糊,只能看清體態輪廓,完全無法識別面部容貌。
為了鎖定嫌疑人身份,警方特邀全國頂尖模擬畫像專家,依托模糊監控畫面,還原男子面部特征。
專家反復雕琢、精細修正,最終復刻出嫌疑人完整蠟像,再將蠟像照片錄入人口比對系統,開展全網篩查。
與此同時,浙江省公安廳物證鑒定中心,針對該案陳舊、微量物證,專項研發全新dNA提取擴增技術。
這項專屬新技術首次落地運用,就成功將嫌疑人範圍,精準鎖定在諸暨本地一個徐氏大家族中。
警方調取徐氏家族完整族譜,這份長達二十四米的族譜分支圖,清晰記錄著家族所有人員信息。
篩選後,符合1971年前後出生、體態匹配、長期定居諸暨條件的人員,多達兩千余人。
範圍看似依舊龐大,但相較于此前數萬人的排查規模,已是二十余年最大的突破性進展。
從1995年案發至2017年,二十二年間,專案組積累的紙質卷宗堆滿數間檔案室,重量達數噸。
所有作案工具、微量物證、痕跡樣本全部完好保存,一代代民警堅守傳承,從未放棄追查。
2017年3月27日,專案組帶著保存二十二年的殘缺指紋樣本,奔赴北京,聯合公安部十位頂級刑偵專家。
專家組對殘缺指紋進行技術修復、細節還原、全網比對,經過兩天兩夜不間斷研判比對,結果終于出爐。
指紋信息精準匹配成功,目標鎖定一名居住在諸暨的徐姓男子——徐利。
警方立刻核對徐利的全部信息︰1972年出生,浙江臨海人,完美貼合警方反向推算的年齡。
他早年從事機械加工行業,精通五金改裝、電路維修,完美匹配各類自制作案工具的工藝水平。
他常年熱愛野外生存,長期自主訓練攀爬、格斗技能,體能和身手遠超常人。
婚後定居諸暨,家中育有一女,和警方推演的家庭情況、生活軌跡完全吻合。
所有線索、畫像、物證全部閉環,橫跨二十二年的連環懸案,終于鎖定了真凶。
2017年3月29日下午兩點二十一分,浙江諸暨警方布下天羅地網,在一處棋牌室將正在打牌的徐利當場抓獲。
落網瞬間,徐利面色僵硬、眼神慌亂,沒有任何反抗掙扎,顯然早已預料到這一天的到來。
警方第一時間開展指紋、dNA雙重比對,結果百分百吻合,確認徐利就是橫跨二十二年、犯下七樁大案的連環悍匪。
可審訊室內的徐利,卻表現得異常平靜,全程低頭沉默不語,無論審訊民警如何詢問、勸導,始終一言不發。
他既不辯解,也不認罪,徹底封閉自己,拒不交代任何作案細節和犯罪軌跡,給審訊工作帶來極大難題。
為了撬開他的嘴,專案組民警轉變思路,從徐利的家人、親友處走訪調查,梳理他的人生軌跡。
從徐利妻子的口中,警方得知了一個讓人唏噓又憤怒的真相。
兩人1998年結婚,早在婚前,徐利就身家不菲,手里手握多棟別墅洋房,隨身攜帶兩部大哥大,在九十年代堪稱富豪級別。
而他的巨額財富,全部來源于早年搶劫所得的贓款。可惜暴富之後,他沉迷賭博,嗜賭成性。
短短數年時間,他將多年搶劫積攢的數百萬贓款,全部揮霍一空,輸得傾家蕩產。
到結婚時,他早已身無分文,連婚禮酒席的費用,都只能依靠親友隨的份子錢勉強補齊。
家底敗光後,為了維持揮霍的生活、償還賭債,他只能再次頂風作案,一次次鋌而走險搶劫殺人。
摸清徐利的人生經歷、性格弱點後,專案組民警不再強硬審訊,而是以真誠溝通、耐心勸導為主。
日復一日的談心開導,情理相融的勸說,終于慢慢瓦解了徐利的心理防線。
沉寂二十二年的罪惡,積壓半生的愧疚,最終讓徐利徹底破防,如實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實。
他不僅坦白了警方掌握的四起大案,還主動交代了另外三起未被關聯、塵封多年的搶劫殺人案。
至此,1993年至2007年,徐利獨自犯下的七樁驚天連環大案,全部水落石出,四條無辜人命的冤屈得以昭雪。
除此之外,徐利還主動供述,自己的兄長曾參與部分案件,協助他藏匿贓物、規避追查。
2017年3月31日,警方迅速出擊,將徐利的哥哥成功抓捕歸案。
根據兩名嫌疑人的現場指認,警方趕赴其老家藏匿地點,成功起獲大量塵封二十余年的贓物。
黃金首飾、名貴手表、各類珠寶玉器堆積成堆,件件都是當年受害者的血汗財物。
落網後的徐利,終于卸下了背負二十二年的罪惡枷鎖。
他在審訊中坦言,二十二年潛逃生涯,自己從未睡過一個安穩覺。
每一個深夜,被害者的面孔都會清晰出現在他的噩夢里,驚恐的眼神、慘死的模樣,日夜折磨著他。
二十二年提心吊膽、東躲西藏、夜夜驚魂,看似逍遙法外,實則早已活在無盡的煎熬之中。
被捕之後,他反而徹底解脫,終于不用再被噩夢糾纏,不用再終日惶恐逃亡。
面對受害者家屬和辦案民警,徐利滿心愧疚,自知罪孽滔天、無可饒恕。
他坦言自己給無數家庭帶來了毀滅性的傷害,毀掉了多條鮮活的生命,打碎了無數人的幸福生活。
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難逃死刑結局,只希望能得到世人的諒解,以此救贖自己罪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