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州，雲溪花園小區。
周晚晴剛把最後一份報表發進工作群，整個人像條被抽了筋的咸魚，癱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她弟弟是個程序員經常加班，導致掉頭發，但是他沒有時間去找那些小眾產品，就拜托他姐姐在網上找找土辦法，看有沒有用。
手機在茶幾上震了一下。
她懶得動，用腳尖勾過來，眯著眼劃開屏幕。
是貼吧的私信提示。
發信人 Id︰華佗再世。
頭像是一片空白，簡介也是空白，關注列表是零，粉絲列表也是零。
一看就是那種剛注冊的小號，或者專門用來干壞事的小號。
周晚晴皺了皺眉，點進去。
“我有藥。家傳的，專治脫發。免費寄給你試用，郵費我出。地址。”
短短一行字，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以及一種微妙的、像是騙子但又好像很真誠的詭異氣質。
周晚晴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樂了。這語氣狂得，不知道的以為華佗本人從棺材里爬出來搞副業了。
她盤腿坐起來，想了想弟弟那個德性，決定用他的口氣回，手指在屏幕上敲字︰“真的假的？哥們你別是殺豬盤吧？我就一個腎，還得留著打游戲。”
對面秒回︰“不要腎，只要頭。地址。”
周晚晴差點笑出聲。這年頭騙子都走高冷路線了？
她想起弟弟上周回家時那張生無可戀的臉 ——“姐，一根毛囊二十塊，我這一腦袋得花多少錢？”
她當時還拍著他肩膀說聰明絕頂是天賦異稟，弟弟差點把她拉黑。
她又好氣又好笑，繼續用弟弟的語氣敲了一行︰“要是真管用，我喊你義父。” 發完自己先笑倒在沙發上。
對面秒回︰“不要腎。只要頭。地址。”
周晚晴樂了。
這年頭，騙子都這麼高冷了嗎？
她換了個姿勢，盤腿坐在沙發上，決定逗逗這位 “華佗再世”。
“行啊，那你倒是說說，怎麼解決？我，程序員，天天加班到凌晨，頭發掉得比秋天的樹葉還快。你那些什麼生姜擦頭皮、黑芝麻糊，他早試過了，屁用沒有。”
對面沉默了大概十秒。
周晚晴以為對方編不下去了，正準備關掉對話框，消息又來了。
“生姜沒用。黑芝麻沒用。我的有用。”
“哦？” 周晚晴挑眉，“憑什麼？”
“憑我是華佗再世。”
周晚晴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這人要麼是傻子，要麼是瘋子，要麼就是個極度自信的騙子。
她來了興致。
“行，那你說說，你這藥什麼成分？有沒有副作用？會不會吃了之後長胡子？”
“外用。抹頭皮。成分保密。副作用無。長胡子看體質。”
周晚晴看著最後一句，嘴角抽了抽。
長胡子看體質？
這算什麼回答？
她那個弟弟周哲，今年二十四，剛進大廠半年，頭發已經從 “濃密” 掉到了 “稀疏”，發際線後移的速度堪比股市崩盤。
上周回家，周晚晴看著他那光亮的腦門，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周哲當時一臉生無可戀︰“姐，你再笑我就辭職。”
“辭職干嘛？去植發？”
“植不起。一根毛囊二十塊，我這一腦袋得花多少錢？”
周晚晴當時拍著他肩膀安慰︰“沒事，聰明絕頂，你這是天賦異稟。”
周哲︰“……”
想到這，周晚晴嘆了口氣。
她確實想給弟弟找個靠譜的法子，但市面上的生發產品魚龍混雜，貴的要死還不管用，便宜的根本不敢用。
這位 “華佗再世”，雖然看著像個神經病，但好歹…… 免費？
“知道了。” 她回了一句，又補了個問號，“真不要錢？”
“真不要。”
“那郵費呢？”
“我出。”
周晚晴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
這年頭還有倒貼郵費騙人的？要麼是傻子，要麼是真有東西。
她把手機往旁邊一扔 —— 反正不要錢，試試就試試。
第二天下午，周晚晴下班回家，剛進小區門口，就看見快遞櫃上有個取件碼短信。
寄件人︰華佗再世。
周晚晴嘴角抽了抽，去快遞櫃把包裹取出來。
是個很小的紙盒，輕飄飄的，拿在手里沒什麼分量。
包裝極其簡陋，就是那種最普通的快遞盒，外面纏了一圈透明膠帶，連個填充物都沒有。
周晚晴拎著盒子回家，放在茶幾上，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劃開。
打開一看，里面就一個小玻璃瓶，裹著兩層皺巴巴的報紙。
瓶身沒有任何標簽，里面裝著深褐色的膏體，看著跟某種不知名中藥膏沒兩樣。
周晚晴把瓶子拿出來，擰開蓋子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中藥味，混著點草木的清香，不沖，還挺好聞。
“就這？”
她拿著瓶子對著光看了看，膏體濃稠度適中，看著倒是挺像那麼回事。
但越像那麼回事，周晚晴越覺得不靠譜。
這年頭，正經產品誰不長個標簽？
她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 “華佗再世”。
“收到了。就這？連個說明書都沒有？”
對面秒回︰“抹頭皮。按摩。沖掉。”
周晚晴︰“……”
行吧，極簡主義。
她又問︰“這玩意兒不會把我毒死吧？”
“不會。頂多長頭發。”
周晚晴被氣笑了。
“行，那我讓我試試。要是沒效果呢？”
“退郵費。”
周晚晴愣了一下。
退郵費？
十二塊錢？
這人到底是來騙什麼的？
她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最後還是回了個 “行”。
晚上七點，周哲背著電腦包回來了。
一進門就把包扔沙發上，癱在地上哀嚎︰“姐，我快死了。今天又被產品經理罵了，說我代碼寫得跟屎一樣。”
“你頭發掉得也跟屎一樣。” 周晚晴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那個小玻璃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周哲抬頭，看見她手里的瓶子，愣了一下︰“這啥？你又買什麼三無產品了？”
“別人送的。” 周晚晴把瓶子遞給他，“試試？治脫發。”
“姐，我求你了。” 周哲一臉絕望，“我頭皮都快被那些生姜、側柏葉腌入味了，再抹東西我怕我直接禿了。”
“這個不一樣。” 周晚晴神秘兮兮地說，“人家說了，這是家傳秘方，純天然無添加。”
“家傳秘方？” 周哲接過瓶子，擰開蓋子聞了聞，“這味兒…… 跟中藥鋪子似的。姐，你確定這不是從哪個老中醫那偷來的？”
“別廢話，試試又不會死。” 周晚晴拍著他肩膀，“大不了長不出來，我陪你一起去植發。”
周哲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拿著瓶子進了浴室。
半小時後，他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出來，一臉嫌棄︰“抹上了，涼涼的，還有點發熱。姐，你說這東西真能管用？”
“不知道。” 周晚晴聳聳肩，“明天早上起來看看唄。”
“明天早上？” 周哲瞪大眼，“一晚上就能長頭發？你當我是韭菜啊，割一茬長一茬？”
“那誰知道呢。” 周晚晴拿起手機，打開貼吧，給 “華佗再世” 發了條消息。
“用了。等反饋。”
對面回得很快︰“明天看。記得拍照。”
周晚晴︰“……”
這人還挺專業。
她放下手機，看著周哲那光亮的腦門，心里默默祈禱。
老天爺，要是這東西真管用，我就信這世上有神仙。
周晚晴冷笑一聲。
要是沒用，她就順著網線爬過去，把這位 “華佗再世” 的祖墳給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