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是數學課。
花白頭發，舊襯衫，左手保溫杯，右手三角板，走路慢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往講台上一站，他先把保溫杯擱好，又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眼鏡，戴上，然後對著全班笑了笑，滿臉褶子里全是慈祥。
後排幾個人一看這老頭，懸著的心全放下了。
這看著就是個好說話的主兒。
林志成想到︰“這個穩了，一看就是那種不點名不提問不管事的佛系老教師，咱們後排的苦日子到頭了。”
老頭推了推老花鏡，笑眯眯地開口︰“我姓周，周建國，教數學的。你們可以叫我周老師。”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這人講課可能有點無聊，你們要是困了，可以趴著睡一會兒，只要不打呼嚕就行。”
後排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心里都在說同一句話︰今年踫到活菩薩了。
陳初卻注意到一個細節——這老頭說“可以趴著睡”的時候，眼楮眯得更細了，嘴角往下壓了一瞬又恢復。
一個在修行里見過無數笑里藏刀的人，這個表情他太熟悉了。
他沒有提醒後排那幾個人，反正提醒了也沒用，有些坑得自己踩過才知道疼。
前世的周建國，外號“佛爺”——不是因為他脾氣好，而是因為他的路子比佛還難參透。
講題講到一半突然給你塞個隻果，說“先吃著，吃完再听”；
考試前一天笑眯眯地布置二十頁練習題，誰求情都沒用，他就一句話︰不想寫也行，反正明天考的就是這些。
從來不罵人，從來不請家長，但學生的數學成績每個月都在漲，沒有人知道是怎麼做到的。有人總結過︰史一鳴讓你怕，溫寧讓你防，周建國讓你死了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好了，我們開始上課。”周建國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公式，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這是集合的基本概念，大家先看一下書。”
林志成一听這話，立馬把書立起來擋著臉，腦袋往桌上一趴，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吳齊和鄭文也有樣學樣，後排瞬間倒下了一片。
陳初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
他翻開數學書，神識一掃，整本書的內容瞬間印入腦海。這種凡人的知識，對他來說比呼吸還簡單。
周建國講得很慢，每講一個知識點，都會停下來問︰“听懂了嗎？”
底下鴉雀無聲。
他也不惱，笑眯眯地說︰“沒听懂沒關系，我們再來一遍。”
就這樣，一個簡單的集合概念，他講了整整二十分鐘。
後排的呼嚕聲已經起來了。
周建國像是沒听見一樣，依舊慢條斯理地講著。
陳初卻看得分明，這老頭每講一句話，目光都會在後排掃過一圈，像是在清點人數。
突然，周建國停下了講課。
他放下粉筆，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然後慢悠悠地走下講台。
“這位同學，”他走到林志成身邊，輕輕敲了敲桌子，“睡得香嗎？”
林志成猛地驚醒，口水還掛在嘴角，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建國︰“啊？老……老師？”
“啊什麼啊，”周建國笑眯眯地說，“我剛才講的那個公式，你復述一遍。”
林志成傻眼了。
他哪知道什麼公式，他連書都沒翻開。
“我……我不會。”林志成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不會？”周建國點點頭，“沒關系，站著听一會兒就不困了。”
他說完，轉身又走向吳齊。
吳齊剛才還在裝睡，這會兒已經被嚇醒了，正閉著眼楮裝死。
“這位同學，”周建國走到他身邊，“你也站著听一會兒吧。”
吳齊只好不情不願地站起來。
接著是鄭文。
鄭文運氣好，周建國走到他身邊時，正好下課鈴響了。
他說完，夾著書，慢悠悠地走了。
下課鈴一響，史一鳴前腳剛踏出教室，後排幾個人就炸了。
林志成往桌上一趴，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臥槽，這都是什麼老師啊，一個比一個奇葩。英語老師像個打手，語文老師像個特工，數學老師更絕——笑眯眯地讓你站著听課，你還不好意思說他凶。我現在腿還是軟的，腦子還是懵的。”
鄭文揉著被拍過的肩膀，一臉苦大仇深︰“我那個‘阿巴阿巴’你們笑了沒有？你們笑了！我在上面差點尿褲子，你們在下面笑得跟過年似的，有沒有良心？還有這個老周，看著跟個彌勒佛似的，下手比誰都陰。”
吳齊在旁邊掰手指頭算︰“英語老師是坦克，語文老師笑面觀音，數學老師是笑面虎。三個老師，沒一個正常人。我現在開始慌了，下一個老師該不會是個殺手吧？”
唐蘭拿筆帽戳了戳李青雪的後背，壓低嗓子問︰“青雪，你覺得這幾個老師怎麼樣？”
李青雪把數學書合上，想了想，慢條斯理地說︰“英語老師看著凶，但你成績好他就不會找你麻煩。數學老師笑眯眯的，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嘛。至于語文老師嘛，”她頓了頓，眼神有些飄忽，“還是不清楚。只是讓寫心路歷程，了解的不夠。不過單是看教學水平的話，確實都挺好的。”
“確實，教學水平感覺比我們初中的老師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唐蘭點了點頭，深以為然︰“我初中那數學老師，講完例題就讓我們自己練，哪像周建國這樣變著法子折磨人。”
姚冬冬接話道︰“英語老師也是，雖然凶，但他那個口語是真的好听，我初中英語老師一張嘴就是中式英語。”
她頓了頓，又往講台那邊看了一眼，縮了縮脖子︰“就是這幾位一個比一個有個性，以後日子不好混。”
李青雪翻開課本，沒再接話，心里卻覺得這樣挺好。
她不怕老師有手段，就怕老師沒本事，混日子。
她的目標是考個好大學，至于陳初，李青雪下意識回頭掃了一眼後排，陳初正低頭翻著數學書，連個眼神都沒往這邊給。
她在心里冷笑一聲︰行，你就跟後排那幾個混吧，等月考成績出來，你連我的背影都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