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班的教室里，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班主任並沒有因為剛才的插曲而停下腳步。
金屬探測儀發出的“滴滴”聲，如同死神的倒計時，每一次長鳴都伴隨著一部手機的“陣亡”。
不過一會兒功夫，講台上已經堆起了七八台手機了。
林珂坐在位置上，心髒狂跳。她偷偷瞄了一眼手表，秒針跳動的聲音在她耳朵里被無限放大。
按照這個推進速度，最多三分鐘，那個該死的探測器就會掃到自己身上。
“有了！”
林珂的瞳孔微微收縮，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方案，最後鎖定了一個最大膽的。
她在等一個機會。
現在動的話，班主任余光肯定會捕捉到。她必須等待一個視線盲區，一個所有人都被吸引注意力的瞬間。
林珂的手心全是冷汗，緊緊攥著那部發燙的手機。
終于，金屬探測儀在中間座位上的一個男生的課本上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鳴。
書里夾手機，當我是瞎子嗎？班主任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猛地轉身，一把抽走了那本厚厚的語文書。
就是現在！
林珂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
她身體微微前傾，借著課桌的遮擋，手腕一抖，那部手機便無聲地滑落在地。
緊接著，她右腳猛地發力，鞋底精準地踢在手機的邊緣。
“嗖——”
手機貼著地面滑行，精準無誤地飛進了角落那堆散發著霉味和污水的拖把後面。
“什麼聲音？”
班主任猛地回過頭，目光如電般掃射過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班主任狐疑地掃視了一圈，見沒人動彈，才冷哼一聲，繼續轉過身去對付那個倒霉蛋。
兩分鐘後，那恐怖的“滴滴”聲終于逼近了林珂。
她大大方方地站起來，張開雙臂，甚至主動轉了個圈。
金屬探測儀在她身上掃過，除了外套上的金屬拉鏈發出幾聲沉悶的低鳴外，再無其他動靜。
“坐下。”班主任揮了揮手，沒有任何懷疑。
林珂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太刺激了，簡直比坐過山車還驚心動魄。
十分鐘後，檢查終于結束。
班主任看著講台上那座“手機山”。
“好家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十七八部手機！咱們班是開手機賣場嗎？”
他重重地把探測儀拍在桌上，指著那堆戰利品，聲音嚴厲得不容置疑︰“被收手機的人，名字都記在班長那兒。”
下次考試，誰要是考的給班級都後腿，過年再來拿吧。
....
八班的教室里。
前排區域籠罩在一種沉悶而壓抑的“勤奮”氛圍中，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連成一片，那是優等生們為了在亂世中求生的掙扎；
而後排，雖然因為上節課燕主任的雷霆手段而顯得有些蕭條，但仍有不少“勇士”在夾縫中求生存，試圖在嚴酷的高壓下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
鄭文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鄭文縮在陰影里，腦袋埋得極低，幾乎要貼到桌面上，像是一只正在偷食的倉鼠。
“嘿嘿嘿……”
旁邊的鄭文突然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那聲音比看漫畫的吳齊還要猥瑣，還要放蕩。
吳齊終于忍不住了，合上那本巴掌大的《阿衰》，一臉嫌棄地用手肘撞了撞鄭文︰我說，我看阿衰都沒有笑得這麼放蕩。
上課才二十分鐘，你都笑了七八次了。你是不是中邪了？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問道︰“你在看什麼？這麼入迷。”
“沒什麼，我在看段子。”鄭文頭也不抬，手指在桌洞里的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滑動，嘴角那抹姨母笑怎麼也壓不下去，“這網友太逗了。”
“行吧，你口味重。”吳齊撇了撇嘴，重新把注意力回到了阿衰和大臉妹的斗智斗勇上。
其實，鄭文根本沒有看什麼段子。
他的手機屏幕上，是一個粉紅色的qq聊天界面。
對方是一個他在兼職群里“視奸”了很久才加上的女生。
為了加上這個好友，他可謂是煞費苦心，在群里廣撒網，最後只有這一個頭像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鄭文的手指顫抖著點開了女生的qq空間。
那一瞬間，仿佛有一道光照進了他陰暗的課桌底。
照片里的女生穿著並不合身的校服，站在一家奶茶店門口。
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皮膚白得發光，眼楮大而明亮，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像極了班里那個高不可攀的女神景夏。
“臥槽……”鄭文在心里發出一聲無聲的驚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這顏值，簡直和景夏缺差不多了啊。”
一種前所未有的燥熱感涌上心頭，他盯著那張照片，腦海里開始瘋狂地編織著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要是這個女生能當上我的女朋友，我都不敢想我會變得多麼開朗……”
然而，理智很快像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鄭文呀鄭文，”他在心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你不是說要追李青雪的嗎？怎麼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了？你這算不算精神出軌？”
緊接著，他的大腦仿佛分裂成了兩個小人，在神經突觸間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辯論賽。
身穿白色西裝的小人跳出來，一臉嚴肅地指著他的鼻子︰追李青雪呀！李青雪可是你開學第一天就定好的終極目標！
那是咱們班的班花，追到她多有面子！這個網上的女生雖然好看，但知根知底嗎？別被騙了！
總之，李青雪是你目前最好的選擇，要堅持初心！
還沒等他說完，另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小人就嗤之以鼻地打斷了他︰“得了吧你。李青雪？開學到現在，你和人家說過一句話嗎？
你們兩個現在就是兩條毫無交集的平行線，甚至連qq號都沒有加上。
你連人家的面都見不著，怎麼追？對著空氣表白嗎？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眼前的妹子才是真的！”
兩個小人在鄭文的腦海里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得不可開交，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一樣，滋滋兩聲，同時消失了。
鄭文猛地晃了晃腦袋，重新奪回了身體的主導權。
“喂，你剛才干什麼呢？”
吳齊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疑惑和驚恐。
他伸出手，用力地搖晃著鄭文的胳膊︰“我喊你幾聲你都沒有答應，跟中了邪似的。”
鄭文眼神有些發直，茫然地轉過頭︰“啊？沒什麼，想東西呢。對了，你喊我干什麼？”
吳齊一臉嫌棄地指了指他的嘴角︰“我看你一直在笑，笑得跟個傻子似的，口水都流出來了。趕緊擦擦，別丟人了。”
“哦，哦……”
鄭文這才回過神來，慌忙抬起手背，用力地擦了一下嘴角。
並沒有口水。
他尷尬地放下手，看著吳齊那副“你沒救了”的表情。
只能干笑兩聲，重新低下頭，手指卻再次不受控制地滑向了那個粉紅色的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