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寧是故意的，第一次讓寫心路歷程的時候，陳初就寫了幾行字，讓溫寧有了初印象。
第二次是西門打架事件，照片在各個群里轉了不下幾十遍。
溫寧把那張糊得親媽都認不出的照片放大又縮小、縮小又放大，角落里那個模糊的是陳初。
後來打听出來里面牽扯到林瑾的事情，就沒有在打听了。
再往後上課，溫寧講課有個習慣，喜歡在講到某個知識點的時候隨機點幾個人回答問題，順便像雷達一樣掃射底下學生的狀態。
前排的抬著頭那是給面子，後排的低著頭那是給里子，中間那幾排抬著頭但眼神是空的，那是給腦子放假。
陳初坐在倒數第二排，眼楮倒是看著黑板，但溫寧教了這麼些年書，一眼就能看穿，那種看著黑板但實際上腦子已經飄到外太空去的狀態，她見得太多了。
于是，她故意點了他幾次。
每次點完，她都要停頓一兩秒，這不是故意晾他，是想看他會不會卡殼，會不會露出那種“我是誰我在哪”的懵逼表情。
結果呢？每次他都能答上來，語氣平平的，不磕巴也不出彩，就像個沒有感情的答題機器，但答案永遠是對的。
更絕的是，溫寧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每次點陳初的時候，李青雪都會有意無意地側一下頭。
那動作極小，像是只是活動一下僵硬的脖子，或者是余光不小心掃到了旁邊，但溫寧太知道一個女生“表面不在意但其實心里慌得一比”的微表情長什麼樣了。
反過來，點李青雪的時候，陳初倒是沒什麼反應，要麼低頭翻課本，要麼繼續看黑板發呆，跟她被點了跟沒點一樣。
這就有點意思了。
八卦之魂一旦被點燃，靠外力是滅不了的。
她翻了一下中考成績上的學校，把初中畢業學校那一欄挨個掃了一遍。
四五十個人，來自十幾個不同的初中，看到陳初的學校，只有李青雪和他是同一個中學的。
她把檔案合上，身體往後一靠，手指在講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往上翹起了一個她那些同事們都很熟悉的、充滿了“我已經看穿了一切”的弧度。
這兩個人之間絕對發生了什麼。
明天早上她也會去執勤的。
【觀察日記︰陳初 & 李青雪。
時間︰明早6:30。
地點︰校門口。
備注︰帶好保溫杯，準備吃瓜。】
好了，執勤的名單已經選好了。
溫寧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把那份記著名字的小紙條夾進課本里，抬頭掃了一圈底下還沉浸在拍賣會余韻里的學生們，語氣輕快地宣布進入下一項。
下面第二件事。
她把一疊紙從講台上拿起來，示意第一排往後傳，一人一張。
紙傳下去的時候她還特意用手指敲了敲最上面那張，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
“學校最近想听听你們的意見，什麼都行——食堂的菜是不是又咸了，宿舍的熱水夠不夠用，教室的風扇轉不轉，都可以寫。”
她一邊說，一邊用一種近乎誘導的口吻繼續說道︰“或者給老師提意見也行，代課老師、排課、年級主任——只要是對你們學習有幫助的，統統可以往上寫。”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眨了眨眼，把聲音壓低了幾分，營造出一種分享秘密的氛圍︰“當然，都是匿名的哦。”
好多人抬起了頭，臉上寫滿了“你當我是傻子嗎”的不信。
池剛把那張輕飄飄的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最後忍不住問了一句︰“老師，真的是匿名的嗎？”
溫寧把手一攤，臉上的表情坦坦蕩蕩，甚至還帶著一絲被誤解的委屈︰“當然呀。紙在你們手里，你們要是不寫名字，我也不知道是誰寫的呀。”
她頓了頓，嘴角又翹起來半分，除非你們自己非要往上寫名字，那我也管不著哦。
林志成扭頭看向陳初，嘴巴幾乎沒動，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你信嗎？
陳初把紙折好壓在課本下面，語氣如常︰“匿名是真的。”
但哪個班交上來的，學校一查就知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只要別寫太過分，一般不會追究。”
紙很快發完了，溫寧拍了拍手，把剩下的紙張整理好︰“放學前收上來就行，班長送到我辦公室。”
張遠在前排點了點頭。
溫寧雙手撐在講桌邊緣，往前傾了傾身子，臉上露出一個所有人都很熟悉的笑容。
好了，最後一件事。
然後，她慢悠悠地把那幾個字吐出來，字正腔圓，清晰無比︰
“你們最期待的——考試，要來了哦。”
“啊？！考試？！”
後排李亦航直接從趴桌狀態彈了起來，“剛開學還沒一個月呢就要考試了？這是人干的事兒嗎？”
旁邊鄭文也哀嚎了一聲，把剛拿到手的意見紙往臉上一蓋︰我還以為國慶節能好好玩幾天，這下全完了。
溫寧在一片哀嚎聲中不慌不忙地補上時間︰考試時間定在國慶節後。
她拿起課本準備走人，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一眼後排那幾個愁眉苦臉的樣子，眼底全是愉快的笑意。
“對了，”她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補了一刀，“這次考試，要排名的哦。還會貼在大門口。”
說完，她瀟灑地轉身，只留下一個霧藍色的背影，和滿教室生無可戀的靈魂。
“魔鬼……”吳齊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呻吟，“絕對是魔鬼。”
林志成抬起頭看下陳初︰“你開始寫了沒？準備寫什麼？”
“給教室加個攝像頭。”
林志成︰“o((☉ ☉))o？”
“你認真的？”
陳初看他那副當真的表情，難得笑了一下︰“沒有。寫食堂。”
“那就好。”林志成松了口氣，低頭寫自己的去了。
甦冉從前面轉過身來，胳膊肘搭在陳初那摞課本上，歪著頭問︰“你寫了什麼呀？”
陳初把紙推過去一點給她看。
她掃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把自己那張也遞了過來︰“你看看我寫的。”
紙遞過來的時候帶起一陣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清清爽爽的。
“寫得挺好。”陳初把紙還給她。
“那當然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