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上課鈴響了。
今天的教室比平時更熱鬧，桌椅挪動的聲響從走廊這頭傳到那頭，整棟樓都彌漫著一股洗潔精的味道。
石曉走上講台，手里捏著那張皺巴巴的值日表，表情嚴肅得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分工表，而是生殺大權。
他清了清嗓子，把值日表往講桌上一拍。
“我說一下，今天大掃除的分工。女生負責教室里面的衛生——擦玻璃、拖地、擺桌子。”
他頓了頓，目光從前排掃到後排，“後排的男生跟我一起去外面包干區。其余人負責，走廊和樓梯哈。”
話音剛落，後排幾個人已經開始互相遞眼色了——包干區在操場邊上，離教室最遠，不過天高皇帝遠，比在教室里被女生盯著擦玻璃自在多了。
“那水誰去打？”唐蘭舉起手說道，“打水的地方離這兒可不近，總不能讓我們女生拎著那種死沉的鐵桶上下樓吧？”
“我來。”張遠作為班長，習慣性地站了起來。
“行，那就麻煩班長了。”石曉點點頭。
“憑什麼讓班長去呀，”前排一個女生回過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打抱不平的嬌嗔，“班長又要統籌全局又要干苦力，太辛苦了。”
這話一出口，底下安靜了片刻。
誰心里都有一本賬︰打水這活在大掃除時可是個“美差”——拎著兩個空桶慢悠悠走好幾分鐘才到水房，灌滿後再爬樓梯拎回來，這一來一回少說十幾分鐘。
大掃除的時候，誰不想趁這個時間找個角落偷會兒懶。
“我來吧。”陳初站起來。
“行，那就麻煩陳哥了，”石曉在值日表上飛快記了一筆，“下次打掃衛生不用你打水了。”
林珂的目光瞬間黏在了陳初身上，隨著他從座位走到後門。
沒錯，今天來的又是雙胞胎姐姐。她和妹妹在國慶假期特意買了兩套一模一樣的衣服，回家的時候連親媽都沒有認出來，這讓她倆信心大增——這次一定能把陳初拿下。
今晚大掃除，正是趁亂行動的好時機。
她打算趁陳初去打水的工夫悄悄跟上去，裝成是妹妹，說他一個人拎兩桶水太辛苦了，幫幫忙。
不經意間的巧遇，妹妹那種大大咧咧的性格，正好能搭上話。
石曉在講台上發號施令完畢，把值日表往講桌上一拍，心里美滋滋的——這就是權力的感覺嗎？難怪那麼多人想當班干部。
張遠站起來拍了拍手︰“好了，大家開始吧。別忘了最後還要收拾課桌，盡量留點時間出來。”
話音剛落，後排幾個人已經抄起掃把簸箕，飛快地從後門躥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陳初拎起兩個空水桶，也出了後門，往水房的方向走去。
林珂跟在陳初身後，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在心里盤算好了——等他打完水，從水房出來的時候，她就假裝路過，然後順勢幫他提一下，這樣不經意間的巧遇最自然。
陳初一下樓梯就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開學頭幾天，這對雙胞胎互換過幾次身份，後來就消停了。
假期回來，又開始折騰了。
他沒有回頭，拎著兩個空桶繼續往水房走。
身後那道腳步很輕，隔著一層樓的距離。
洗手池前，狹窄的過道里擠滿了人，陳初拎著兩個空桶，耐心地排在隊伍末尾，目光有些放空。
過了好幾分鐘，隊伍才終于挪動到了盡頭，輪到了陳初。
陳初準備出去的“恰好”踫到了，林珂。
灌滿水後，陳初雙手各提一桶，完全不費力氣的提起了兩桶水。
他剛轉身準備出門，“恰好”就在門口撞見了一個身影。
林珂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精心練習過的驚訝表情，眼楮亮晶晶地看著他。
“哎呀，好巧呀！”她語氣輕快，帶著幾分刻意掩飾的驚喜，“這麼重，我幫你提一桶吧。”
周圍幾個原本還在排隊或者剛打完水的男生，動作整齊劃一地停滯了。
“臥槽……”
“瑪德，憑什麼啊？”
“這哪里是提水，這簡直是在提我的命啊！”
陳初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林珂臉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那一瞬間，一股無形無質、精神力，如同精密的雷達掃描一般，瞬間覆蓋了林珂的全身。
“林珂。”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木偶。
“你……你認錯人了吧？”她強撐著笑意，試圖用妹妹那種大大咧咧的語氣說話，“我是林 啊，姐姐在九班呢。”
“是嗎？”
林珂僵硬地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混亂。
我不是一早就和妹妹換成了一模一樣的衣服嗎？甚至連發型、發卡都弄得毫無二致，怎麼還是被他一眼認出來了？
假期的時候，她倆互換身份回家，連親媽都沒認出來，還夸“林珂”今天格外文靜。
他到底是怎麼認出來的？
難道……他有超能力？
這是她第一次在一個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徹底的挫敗感。剛開學那會兒，她還以為之前被識破只是巧合，是自己演得不夠像。
在他那平靜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她感覺自己身上那件精心挑選的衣服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寸寸剝離，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秘密，都像被剝了殼的雞蛋一樣，赤裸裸地暴露在他面前，毫無隱私可言，沒有任何偽裝能鎖住他探尋的視線。
既然這層窗戶紙已經被他捅破了，再遮遮掩掩反而顯得小家子氣。
她往前邁了一步，直接擋在了陳初的去路上。
“既然如此，那就更徹底一點吧。”
林珂微微仰起頭，那雙原本刻意裝得圓鈍無辜的眼楮，此刻眼波流轉，透著一股子屬于姐姐的狡黠與靈動。
她伸出手指，輕輕勾住了陳初提著水桶的那只手腕，指尖若有似無地在他緊繃的小臂肌肉上劃過，語氣甜膩得像是在拉絲的糖漿。
“哥哥——”
這一聲“哥哥”，叫得百轉千回，尾音上揚，帶著一絲撒嬌的顫音，和剛才那個唯唯諾諾的“林珂”判若兩人。
她湊近了一些，那雙眼楮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瞳孔，仿佛要看穿那片深潭下的秘密。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呀？”
她晃了晃抓著他手里的水桶，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探究和挑釁，“告訴人家吧，嗯？”
林珂心里飛快盤算了一瞬。
這招是跟妹妹學的，每次家里闖禍的時候，妹妹都是用這種方法的。
只要那雙水汪汪的大眼楮一眨，再配上軟糯的嗓音，哪怕是犯了天大的錯，也能讓爸媽心軟個七八分。
既然“偽裝”這條路走不通，那就試試“撒嬌”這條路。反正臉皮都已經豁出去了，不如賭一把。
她微微歪著頭，發絲順著臉頰滑落，眼神從探究變成了無辜的懇求，抓著陳初的手里的水桶在那晃呀晃，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讓他反感，又能傳遞出一種親昵的依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