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空得能听見灰塵落地的聲音，韓嬌、劉燕、李艷紅三個“逃兵”正鬼鬼祟祟地從後門溜回來。
體育老師那句“放學之前不準離開操場”的怒吼，在她們耳朵里自動過濾成了背景白噪音，今天下午，她們有比跑八百米重要一萬倍的大事要辦。
事情的起因得追溯到中午。
在小飯館那一嗓子“老板，來份紅燒肉”之後，韓嬌的心跳就再也沒恢復正常過。
姜青陽，一米八的大高個，那張臉長得跟精修圖似的，成績好得讓人眼紅，听說還是省城來的。
這幾個關鍵詞往韓嬌腦子里一攪和，直接發酵成了一壇名為“初戀”的烈酒，還沒喝呢，人就醉了。
兩個閨蜜那是火眼金楮，一看韓嬌那副魂不守舍、對著紅燒肉傻笑的德行，當場下了診斷書︰沒救了，這是墜入愛河了，而且病得不輕。
“嬌嬌，听姐一句勸，看上了就直接沖！”
劉燕一巴掌拍在課桌上，那氣勢比韓嬌這個當事人還足，“你這條件，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有臉蛋，咱們班花評選你進前三那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兒——雖然未必是第三，搞不好是第一呢。”
韓嬌被這一通彩虹屁吹得找不著北，雙手捂著那張大臉，肩膀扭成了麻花，嘴里發出那種類似蒸汽火車漏氣般的嘿嘿笑聲。
李艷紅趕緊趁熱打鐵，在旁邊添油加醋︰“那必須的！來，把臉湊過來，本大師親自操刀給你化個‘斬男妝’。一會兒放學咱們直奔東門，搞個‘甕中捉鱉’。
情報我都摸清楚了，姜青陽每天放學雷打不動走東門。到時候我和燕燕負責清場，把那些不長眼的閑雜人等全轟走，給你倆騰出一個二人世界。”
“可是……”韓嬌透過指縫，聲音瞬間夾成了蚊子叫，嬌滴滴地能掐出水來，“人家有點害羞嘛。”
“嬌嬌！愛情是需要勇氣的！邁出這一步，你就是贏家！”
十分鐘後，劉燕看著自己的杰作，滿意地拍了拍手。
韓嬌本來就白，劉燕手一抖粉底給多了，整張臉白得像剛刷的大白牆，兩坨腮紅打得圓滾滾紅彤彤，嘴唇更是涂得鮮艷欲滴，仿佛剛生吞了一個孩子。
“好了嬌嬌，快，照照鏡子，看看這盛世美顏。”
劉燕把鏡子遞過去，語氣里滿是老母親般的欣慰。
韓嬌接過鏡子，左照右照，總覺得鏡子里這姐們兒有點眼熟，但又說不出哪不對勁。
還沒等她琢磨明白，教室後門突然被人推開，池剛像個鬼影一樣竄了進來。
這哥們兒飯卡落桌洞了，打算趁放學鈴響前溜回來拿，好第一時間沖進食堂搶飯。
池剛一只腳剛邁進來，一抬頭，視線就和正在端詳自己的韓嬌撞了個正著。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在池剛的視網膜上，呈現出的是這樣一幅畫面︰慘白的臉盤子，兩坨詭異的紅暈，血盆大口般的紅唇。
他腦子里的cpU瞬間燒干，唯一的畫面就是小時候在老家村口看大爺大媽們扎的那個紙人。
“臥槽！鬼啊！！！”
池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是人類在極度驚恐下爆發出的海豚音。
他連滾帶爬地轉身就跑，飯卡？不要了！食堂？不去了！命要緊！腳步聲 地遠去，那速度比他在體育課上跑一千米快了至少兩倍。
“池——剛——！！！”
韓嬌氣沉丹田，發出了一聲穿透力極強的怒吼。
這一嗓子帶著內力，直接穿透了教室的牆壁，穿透了走廊，甚至穿透了隔壁七班的玻璃。
隔壁七班正在默寫單詞，一個正在黑板上寫“Abandon”的哥們兒手一哆嗦，粉筆 嚓斷成了兩截，全班同學齊刷刷地回頭，以為地震了。
韓嬌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腮紅因為充血顯得更紅了，整個人處于暴走的邊緣。
劉燕趕緊一把拉住她，語速飛快地安撫︰“嬌嬌！別听那個直男癌胡說八道！姜青陽那種高級帥哥就喜歡白的，越白越好！池剛那種人懂個屁的審美？
我都打听好了，姜青陽就好這一口！咱們可是好姐妹，我能坑你嗎？我這可是當下最流行的‘純欲風’！”
“就是就是，”李艷紅在一旁瘋狂點頭，補刀道，“池剛那人審美早就歪到太平洋去了，食堂那泔水他都覺得好吃，他的話要是能信，母豬都能上樹！”
韓嬌被兩個閨蜜一左一右地夾在中間，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勉強把即將爆發的洪荒之力壓了下去。
“行了嬌嬌，別跟那種人一般見識。馬上放學了，咱們先去東門佔個好位置，別讓人家跑了。”劉燕替她把耳邊的碎發攏了攏，試圖挽救一下那個妝容。
李艷紅已經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望風去了。
韓嬌最後看了一眼鏡子里那個“慘白”的自己，咬了咬牙，把鏡子塞回給劉燕。
三個女生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教室，朝著東門的方向進發，那氣勢，不像是去表白，倒像是去堵截欠債不還的老賴。
......
晚自習前，甦冉轉過身，整個人趴在陳初的課桌上，下巴抵著手背，眼神里帶著幾分欲言又止︰“陳初，其實下午體育課，我也想找你打球的。”
陳初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視線順著她的領口無意間往下滑了半寸，隨即又迅速收了回來。
甦冉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順著視線低頭瞅了瞅自己，臉頰微微泛起紅暈，倒也沒躲閃，只是下意識地把胳膊往胸前攏了攏。
“那個……下次體育課，能不能只跟我一個人打？”她頓了頓，眼神亮晶晶地盯著他，“就咱們倆，不帶別人。”
陳初看了她兩秒，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甦冉的眼楮瞬間像通了電的燈泡一樣亮了起來，嘴角瘋狂上揚，怎麼壓都壓不住。她轉過身去的時候，腦後的馬尾辮甩出一個極其輕快得意的弧度。
還沒過三十秒，她又轉回來了。
這次臉上的表情換成了標準的“村口大媽”式吃瓜臉，神神秘秘地壓低身子往陳初這邊湊︰“哎哎，陳初你听說了沒？今天下午放學，東門那邊上演了一出大戲！主角還是咱們班的！”
陳初下午放學直接被謝景禾拽回家吃飯了，確實錯過了這場年度大戲。
他一邊听著甦冉八卦，一邊分出一點神識掃了一圈教室，把周圍的嘈雜聲當成背景白噪音過濾掉。
甦冉見他不說話，干脆把頭探得更近了，幾乎要貼到陳初耳邊。
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飄了過來，是洗發水混著一點薰衣草的味道，發梢還帶著點濕氣，顯然是體育課出完汗後專門回去洗了澡。
她壓低嗓門，語氣里全是壓抑不住的興奮︰“是韓嬌！她放學直接帶著劉燕她們去東門堵一班的姜青陽了。姜青陽一出來就被她們三個給包圍了，跟他一塊走的那幾個男生全嚇傻了。
然後韓嬌也不廢話，直接當場表白！結果你猜怎麼著？姜青陽一听這架勢，二話不說，轉頭就跑，那速度比兔子都快！我剛听一班的人說，姜青陽晚自習直接請假了，估計是被嚇出心理陰影了。”
正說著，教室後門被人推開了。
韓嬌、劉燕、李艷紅三個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走了進來，垂頭喪氣，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仿佛剛參加完葬禮。
甦冉趕緊把聲音掐斷，沖陳初比了個“噓”的手勢，迅速轉過身去假裝翻課本。
等感覺到陳初掃過來的目光移開，她才悄悄回頭，跟陳初對視一眼，無聲地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