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初，你上節課沒來真是虧大發了，簡直是錯過了我林某人的人生巔峰。”
“那場面，真的是我號令群雄，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你是沒看見，燕主任那個老賊還沒進後門，全班都慌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就我，穩如老狗，淡定地指揮全班……”
他 里啪啦地說了一大通，把自己描繪得像個在槍林彈雨中閑庭信步的孤膽英雄，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手機保衛戰”是他一手導演的史詩大片。
陳初就坐在那兒，神色平靜地听著，偶爾點點頭，配合地發出兩聲“嗯嗯”、“牛逼”的敷衍贊嘆，活像個沒有感情的捧哏機器。
林志成說得口干舌燥，順手抄起桌角那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仰頭就是一大口“噸噸噸”。
“對了，”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問道，“剛才化學老師把你叫去干嘛了？怎麼下課鈴響了才回來。”
他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哦，沒什麼，就是化學老師讓我當她的課代表。”
“咳咳咳——”
林志成剛咽下去的水瞬間反流，猛地咳嗽起來，整張臉漲得通紅，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他劇烈地拍著胸口，眼楮瞪得像銅鈴，不可置信地盯著陳初。
“什麼？！”
好不容易順過氣來，林志成的聲音都變了調︰“化學老師讓你當課代表？”
“嗯。”陳初淡淡應了一聲。
“為啥讓你當課代表？”林志成一臉的世界觀崩塌，他上下打量著陳初，仿佛第一天認識這個人，“也沒有看見陳初上課有多麼積極的回答問題呀，為什麼會選你呢？”
陳初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可能是……我有魅力吧。”
這一句話，像是一記無形的重錘，直接把林志成剛才那股吹牛吹出來的興奮勁兒砸得粉碎。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瞬間蔫了。
“為什麼是你呀……”林志成趴在桌子上，臉埋進臂彎里，聲音悶悶的，透著一股深深的挫敗感，“我天天給化學老師擦黑板，作業寫得工工整整，還去過辦公室問題目……為啥不是我？”
教室的燈光照在他亂糟糟的頭發上，卻照不進他此刻灰暗的內心。
一代“八班大哥”，竟然敗給了“魅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這讓他情何以堪。
“韓嬌，你們三個來一趟辦公室。”
班主任宋其華那張陰沉的臉突然出現在教室後門的玻璃窗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把後排縮在角落里玩手機的幾個人嚇得一激靈，手機差點脫手砸在腳背上。
而被這三個人死死圍在中間的馬曉華，終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自從開學以來，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夾在三明治里的火腿，如果不是自己天生骨架小、身形瘦削，恐怕早就被那幾件寬大的校服給擠成肉餅了。
心里想到，下次一定要逃離這里。
看著班主任帶著那三個“替死鬼”離開教室，馬曉華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
他從袖口里摸出那部發燙的手機，屏幕的光亮映照著他那張略顯蒼白且孤僻的臉。
因為性格孤僻古怪，他在現實世界里是個徹頭徹尾的透明人，連個能一起上廁所的飯搭子都沒有。
唯一能讓他感受到一絲活人氣息的，就是屏幕對面那個素未謀面的“女朋友”。
那是暑假百無聊賴時，他在“尋找附近的人”功能里撈上來的戰利品。
根據聊天時的只言片語，他知道對方在一中讀書，和他一樣，是個高一新生。
為了配得上這段“門當戶對”的戀情，馬曉華在網上精心編織了一個完美的人設——實驗中學的學霸。
他點開qq，那個置頂的聊天框瞬間映入眼簾。
屏幕上，鮮紅的“大船”標識、跳動的“火花”圖標、特別關注的黃星，還有那個顯示著“情侶空間16天”的粉色愛心，在昏暗的課桌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暈。
他的網名叫“南辭”，透著一股子文青的酸腐氣；對面叫“北遇”，听起來倒是挺般配。
看著這些象征著親密關系的虛擬圖標，馬曉華心里那股卑微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他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掃視著周圍的同學——那些只知道看無腦爽文、打游戲的蠢貨，哪里懂得這種精神戀愛的崇高？
雖然沒見過照片，但他們互發過語音。
那聲音軟軟糯糯的，像一樣甜，這就足夠了。
平時為了維持“學霸”的高冷人設，他們只在晚自習放學後聊天。
但今天，馬曉華決定破例，他需要分享這份劫後余生的喜悅，更需要炫耀一下自己編造的“學校風雲”。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
“北遇，你知道嗎？剛剛我們學校的主任帶人來突擊檢查手機了，那陣仗，來了好多人，簡直像掃蕩一樣。”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對面就回了過來。
“真的嗎？好可怕。我們學校今天也大檢查了，抓了好多人。”
馬曉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繼續打字︰“你們一中也那麼嚴嗎？”
“是的呀，煩死了。不過應該比不上你們實驗中學吧？听說你們那是魔鬼學校。”
看著這句話，馬曉華心里樂開了花。
為了維持這個“學霸”人設，暑假里他硬著頭皮把高一的數理化課本啃了一遍，就為了能在心愛的人面前裝出一副“課程很難、學校很嚴”的樣子。
他知道“北遇”成績不好，于是每天晚上，他都會借著“補習”的名義，給她發語音講題。
只有在那一刻，他才能听到她那溫柔的、帶著一點點崇拜的語音回復。
其實有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彈語音通話過去，听听她的呼吸聲，但都被對面拒絕了。
理由總是那句——“不好意思，怕被爸媽發現”。
馬曉華也不急，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可愛的頭像，心里暗暗想著︰沒關系，等我們的關系再慢慢升溫，總有一天，你會只屬于我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