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没有她预想中的扭打和呼救，只有一片诡异的死寂。
落在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陈初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脚下踩一个人的手掌。
那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满是污渍的水泥地面，鼻涕和眼泪糊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嘶哑声，却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
温宁完全看呆了。
直到听见了一声：“看够了吧。”
才猛地回过神来。
巷子里的冷风似乎顺着脊背灌了进去，让她打了个寒颤。
“还不出来吗？”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仿佛直接在她耳边炸开。
温宁手指一僵，手机差点滑落。
她这才发觉，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正隔着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她藏身的墙后。
是在叫她。
温宁慢慢地挪了出来。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手里还紧紧攥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拨号界面，局促不安地站在离陈初五六米远的地方。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陈初，落在那几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混混身上。
彪哥还在昏迷，马俊像条死狗一样蜷缩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你……你没事吧？”温宁问了一句废话，视线最终定格在陈初那双一尘不染的球鞋上。
刚才那一幕幕暴力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和眼前这个清瘦俊秀的少年重叠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没事。”陈初转过身，正面对着她。
陈初，你……”温宁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练过？”
陈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确认没有沾上灰尘，才漫不经心地回答：“练过广播体操，算吗？”
温宁：“……”
这算什么答案？
把几个成年混混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你说是广播体操？
“那他们……”温宁指了指地上的一地狼藉。
“他们啊，”陈初语气平淡，“大概是走路不看路，自己摔的吧。这里路灯坏了，容易摔倒。”
温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自己摔的？
那个胸口凹陷进去的彪哥是自己摔的？那个手腕扭曲的马俊也是自己摔的？
“走吧，这里脏。”
陈初拿着旁边的鸭脖走了出去，温宁赶紧跟了上去了。
“那个……他们没事吧？”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心，还回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没事，就是断了几根骨头，休息个一年半载就行。”
陈初停下脚步，侧头看她：“我还要去吃饭，老师要一起吗？。”
温宁刚想说自己吃过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行吧，一起去吧。”
陈初说：“去食堂，还是去哪里。”
温宁抬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那家装修精致的餐厅，指了指那边：“去那边那家吧。”
陈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家有点贵，我吃不起。”
“我请客行吧。”温宁说。
“既然老师这么客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温宁请客是天经地义的事，随后便毫不迟疑地迈开步子，朝着那家名为“锦绣阁”的餐厅走去。
温宁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挺拔却透着一股“理直气壮蹭饭”劲头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她刚才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温宁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欢迎光临。”服务员微笑着迎上来。
“两位，靠窗的位置。”陈初熟练地说道，仿佛经常来这种高档场所一般。
“老师，你点吧，我不挑食。”陈初将菜单推到她面前。
“点完菜后，温宁还是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
陈初简单说了一下：“大扫除那天我看马俊不爽，顺手教育了一下。他下午摇人来报复，我反手教育了一下。全剧终。”
“就这么简单？”温宁嘴角抽了一下。
“不然呢？”陈初抬起头看着她，“难道非要我编个剧本，说我是流落在外的豪门继承人，马俊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抢了他的未婚妻，他恼羞成怒才找人废我？”
温宁：“……”
她感觉自己刚才那一路的心理建设简直像个笑话。
她在路上脑子里连《重生之我在高中当杀手》、《霸道校草爱上我》、《古武世家在都市》这几部大戏的剧本都写好了。
刚才那一幕，她本来以为背后藏着什么血海深仇，什么惊天秘密。
结果你告诉我，就是俩男高中生因为打扫卫生这点破事儿打了一架？
亏她一路跟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还疯狂闪过好几个版本，心跳快得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版本一：狗血三角恋。
陈初和马俊同时看上了班花，因爱生恨，从大扫除的扫把之争升级为校外的生死决斗。红毛是马俊花重金请来的外援，陈初为了守护爱情，单刀赴会，上演了一出“为了你，我要打十个”。
版本二：龙傲天退隐流。
陈初其实是隐世古武世家的传人，从小在瀑布下冲凉，在梅花桩上睡觉。家里老头子非让他去拿奥运金牌光宗耀祖，他偏不，就要来普通高中体验生活。结果总有不开眼的混混来触霉头，逼得他不得不露出一角峥嵘，以此明志——“我只想做个普通人，为什么这么难？”
饭后，两人在校门口分开。
温宁回到办公室，坐到自己椅子上，心跳还是扑通扑通的。
她把包搁在桌上，端起保温杯想喝口水，发现手还有点抖。
以前她只在群里、在电视里见过这种场面，今天头一回亲眼看见，到现在脑子里还是刚才的画面，和那张从头到尾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的脸。
陈初回到教室的时候，晚自习还没开始。
他把那袋鸭脖搁在谢景禾桌上。“给，你要的特辣。”
谢景禾扒开袋子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嘴上却不肯饶人：“你怎么才回来呀？我都快饿死了。”
“排队呢，耽误了点时间。”
她哼了一声，拿起一根鸭脖啃了一口，辣得嘶了一声，又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行吧，这次就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