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市長，這是當初信發鋁業患矽肺病的職工。”
高淵明低聲解釋。
“上次甦市長牽頭解決了他們的醫療和賠償問題，趙先和是病情比較嚴重的一個。”
“其中病情最重的幾個人已經死了。”
“他怎麼知道甦市長今天走？”薛崇山更好奇了。
高淵明苦笑著掏出手機遞過去︰“恐怕現在全市人都知道了。”
“您看這個，昨晚拉甦市長的那個司機，把送甦市長回家的事發到了視頻平台，連馨紫園的地址都說了，現在播放量都四十多萬了。”
薛崇山低頭看著手機里的視頻，恍然大悟，怪不得這麼多人能精準找到這里。
沒過多久，小區門口的人越來越多。有不少像趙先和這樣戴著口罩、面色蒼白的病人，被家人攙扶著趕來。
更多的是風塵僕僕的老百姓，有的手里還提著自家種的蔬菜、腌的咸菜，一看就是從各區縣趕過來的。
其中明山鎮的人來得最多，有當初跟著甦木一起修堤壩的老農，有工業園周邊的商戶，還有文崇天地嘉園的住戶……
一時間，小區門口人聲鼎沸，連門口的馬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薛崇山看著這一幕，心里又羨慕又有點嫉妒，什麼叫“金杯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甦木昨晚說的話還歷歷在目，也實實在在做到了。
甦木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又急又感動，只能拔高聲音喊︰“大家靜一靜！听我說！”
靠近他的人先安靜下來，隨後這股“安靜”像水波一樣擴散開，後面的人群也漸漸停下了喧嘩。
這時，景元光從小區保衛室里拿了個擴音喇叭跑過來，遞給甦木。
甦木贊許的看了他一眼，舉起喇叭，聲音透過喇叭傳遍整個路口︰“鄉親們，謝謝大家特意來送我！”
“但是我要拜托大家一件事，人群里有一百多位病友，身體都不好，大家千萬不要擠，每個人都留出點空間，好不好？”
話音剛落，原本擁擠的人群立刻緩緩散開。
大家下意識的給身邊的病人讓出路，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維持著秩序，剛才還喧鬧的路口，瞬間變得安靜又整齊。
看到這自發散開的人群，薛崇山、年康平等人忍不住相視感嘆，當官能當到這份上，讓老百姓心甘情願的為你著想，值了！
此時，甦木的眼眶也微微泛紅，他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許久才直起身，聲音帶著點沙啞︰“謝謝大家特意來送我。”
“我知道，很多人今天起得特別早，或許半夜就揣著東西往這邊趕。”
“你們甚至不確定能不能見到我，可你們還是來了。”
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
“這讓我很感動，也很惶恐。”
“我自認為在明州的這段時間，做得還不夠好，還有很多民生問題沒解決，還有很多規劃沒落地。”
“但我相信，明州以後一定會發展得更好，大家的日子也會越過越紅火。”
甦木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開，帶著堅定的力量。
“接下來的路，我可能不能陪大家一起走了。”
“可請大家相信，無論我以後在何時何地，心里都會想著明州，想著這里還有一群可愛的鄉親。”
“也請大家相信咱們明州政府，就算我走了，薛市長、各位領導也會比我做得更優秀，會把明州建設得更好。”
“馬上就到上班時間了，路上人會越來越多，我希望大家早點回去，注意安全。”
“有時間，我一定回來再看大家！”
甦木說完，又深深鞠了一躬。
“甦市長，不要走！明州不能沒有你！”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聲喊了一句，聲音里滿是不舍。
緊接著，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跟著喊起來，喊聲此起彼伏，像浪潮一樣涌過來，撞在甦木心上。
甦木只覺得嗓子發干，幾次張嘴想說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有滿臉皺紋的老農，有戴著安全帽的工人，還有抱著孩子的婦人，眼眶里的熱意再也忍不住。
這時，一位巍巍顫顫的老奶奶被兩個村民扶著走出人群，她手里提著個竹籃子，籃子上蓋著塊藍布。
走到甦木身邊，她掀開布，把籃子塞進甦木手里，慈祥的眼神里滿是感激︰“甦市長，謝謝你啊！”
“我是明山鎮的，要是去年夏天沒有你帶著人修水庫，我們村子早被洪水淹了。”
“這是家里雞下的蛋，都是新鮮的，跟外面買的不一樣，已經都煮熟了，你留著路上吃。”
老奶奶的手有些抖，卻緊緊攥著甦木的手腕。
“有時間，一定要回來看看我們，明山的人都想你。”
甦木緊緊攥著竹籃，指尖觸到籃子的紋路，心里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這一籃子雞蛋，或許是老奶奶攢了半個月才裝滿的，或許是她能拿出來的最寶貴的東西，可她卻毫不猶豫的送給了自己。
他接過籃子，剛一張嘴，眼淚就“啪嗒”掉在藍布上。
他低下頭，看著籃子里圓滾滾的雞蛋，突然覺得，自己在明州做的所有事、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不如這一籃子淳樸的雞蛋珍貴，這是老百姓最真心的認可。
甦木不敢再等下去，他怕自己會當場失聲痛哭。
他扭頭把雞蛋遞給身邊的景元光，然後張開手，輕輕擁抱了這位素不相識的老奶奶，聲音壓得很低︰“奶奶，您保重身體，有時間我一定回來。”
說完，他不敢回頭，大步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身後的人群立刻蜂擁上前，把手里的東西往景元光懷里塞。
有腌菜壇子、有曬干的野菜、還有孩子畫的畫。
景元光手忙腳亂的想拒絕，可沒人听他的，懷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薛崇山趕緊帶著幾位領導上前，一邊攔著人群一邊解釋道︰“大家的心意甦市長心領了，東西太多車裝不下，咱們讓甦市長安心走！”
景元光這才趁機提著雞蛋和一堆東西，快步跑到車前，把東西從車窗遞了進去。
甦木接過東西放在一旁的座位上低聲說道︰“元光，再麻煩你一件事，今天現場的人太多，尤其有很多老人和婦女。”
“我給你轉兩萬塊錢，給她們找輛車，一定要把她們安全送到家。”
甦木說完，朝車外看了一眼，狠下心來，關上車窗說了句︰“開車。”
隨著小車緩緩開動，眾人自覺的分開道路，讓小車緩緩駛過。
听著車窗外一聲聲情真意切的保重聲，不知何時甦木早已淚流滿面。
再見明州，再見這群可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