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的時間像指間沙般一晃而過，窗外的梧桐葉又落了幾層，甦木也終于收拾好行囊，準備前往靜海赴任。
十月八號的清晨，天剛蒙蒙亮，帶著點秋末的微涼。
家中次臥，甦木早早起身，將疊得整齊的西裝、幾份文件和常用的筆記本放進銀色的行李箱中，拉上拉鏈時動作輕緩，生怕吵醒還在主臥熟睡的兩人。
可轉身時，卻見葉白薇和聞人舒雅已經站在次臥門口。
沒有過多的言語，葉白薇主動上前把行李箱的拉桿攥在了手中。
“木子哥你先去洗漱吧。”
葉白薇溫柔的說道。
甦木笑著摸了摸她的臉頰，點點頭走到臥室門口，又在聞人舒雅臉上親了一下，這才走進了衛生間。
等到洗漱完畢再次出來時，聞人舒雅跟葉白薇已經坐在餐桌旁，桌上擺著溫熱的小米粥、煎得金黃的雞蛋，還有他愛吃的醬菜。
顯然，兩女比他起得更早。
三人安靜的吃著早餐，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沒有太多叮囑，卻藏著沉甸甸的牽掛。
飯後，甦木拉上行李箱，在門口先是溫柔的抱住葉白薇，揉了揉她的秀發。
又抱了抱聞人舒雅，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才轉身走進晨霧里，身後兩道目光一直送他到小區門口，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
小長假的後遺癥在省委辦公樓里格外明顯。
電梯里、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上班族大多耷拉著肩膀，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臉上是掩不住的倦色，連腳步聲都比平時輕緩幾分。
整棟樓的氣氛像被一層薄霧籠罩，沉悶得讓人提不起精神。
甦木沿著熟悉的樓梯走到五樓，剛停在魏宏暢辦公室門口，里面傳來的抹布摩擦桌面聲突然停了。
正在打掃衛生的錢雨澤听到腳步聲，抬頭就撞進甦木的目光，手里的抹布猛的頓了一下，連忙放下︰“甦…甦主席來了！”
“您先稍等，魏部長還沒到呢。”
他快步上前做了個請的姿勢，把甦木讓進辦公室，指著沙發道︰“您先坐，我給您倒杯水。”
甦木剛在沙發上坐定，錢雨澤就端來一杯溫水，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緩緩沿著杯壁向下滑去。
甦木說了聲謝謝，接過杯子看著杯壁上的水珠出神。
錢雨澤笑了笑，又拿起抹布，踮著腳細心的擦著辦公桌的邊角，連抽屜把手都反復擦了兩遍，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沒過多久，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魏宏暢帶著怒氣的聲音撞進耳朵︰“什麼叫他們報上來了？”
“報上來我就要批嗎？”
聲音越來越近，夾雜著沉重的腳步聲。
“上面三令五申要干部年輕化、精簡化，他們那里已經有五個副處長了，怎麼還敢提一個五十歲的人上來！”
甦木听得真切，知道人快到了，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身，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等著魏宏暢進門。
果然，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就被推開。
魏宏暢臉色沉得像烏雲，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組織部副部長鄭良澤，臉色有些凝重，還帶著一抹苦笑。
看到站在沙發旁的甦木，魏宏暢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悶著頭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將手里的文件“啪”的拍在桌上。
他盯著鄭良澤嚴肅的說道︰“把他們的請求打回去！”
“告訴他們，就說我魏宏暢說了，這個人，不允提拔！”
頓了頓，他抬腕看了眼表︰“半個小時後，你在樓下等著，送甦木去靜海。”
鄭良澤連忙點頭，目光飛快的掃了甦木一眼，沒多說一個字，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錢雨澤趁著魏宏暢安排工作的空當，已經端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他知道魏宏暢愛喝濃茶，特意多放了些茶葉。
他輕手輕腳地把茶杯放在辦公桌角，又悄悄退到門口，反手帶上門時，動作輕得幾乎沒出聲。
作為秘書，他最懂分寸，老板讓鄭良澤半小時後樓下等，顯然是要單獨跟甦木談話，自己留在這兒反而礙事。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人，魏宏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大大咧咧的開口︰“小子，這幾天休息得怎麼樣？”
甦木笑了笑，坦然的靠在沙發扶手上︰“挺舒服的，吃了睡、睡了吃，就是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不得勁。”
魏宏暢被逗笑了，指了指他︰“要學會讓自己平靜下來。”
“有時間多讀書，政協的工作沒政府這邊忙，充充電沒壞處。”
他放下茶杯，語氣認真了些。
“剛才我去衛國書記那兒，他還特意叮囑我，你過來報到時，一定要告訴你，去了靜海以後，把政協的工作做好。”
甦木心里一動，指尖悄悄攥了攥，大伯這句看似平常的話，怎麼听都像藏著別的意思，不只是“做好工作”那麼簡單。
“知道要去靜海後，你對那兒有過了解嗎？”
魏宏暢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點考究的意味。
甦木點頭︰“找了些資料，多少了解了些。”
魏宏暢笑了笑，身體靠回椅背，緩緩說道︰“那我就跟你詳細說說。”
“靜海以前的經濟排名在閩南還能算中下游，可最近七八年，一年比一年差，現在已經穩穩墊底了。”
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桌面。
“經濟一差，本地企業紛紛往外逃，外面的企業也不敢去投資，現在的靜海，就是一潭死水，完全陷入了惡性循環。”
甦木順著他的話點頭，卻忍不住皺起眉，疑惑的問道︰“魏部長，我是去當政協主席，不是市長。”
“這些經濟上的事，跟我關系不大吧？”
“要不您給我講講靜海政協的具體情況？”
魏宏暢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語氣陡然沉了些︰“怎麼跟你沒關系？”
“政協是什麼？”
“幫助政府部門搞好政治協商！”
“你去了以後，要把政協的作用真正發揮出來。”
“多去靜海的街巷、企業走一走，看看實際情況，找出問題根源，然後跟政府溝通，一起把經濟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