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觀察著他夾取食物的種類和分量，試圖從中解讀出更多關于這位新主席以及他身邊這位陌生年輕人的信息。
等到景元光將餐盤裝得恰到好處後，他立刻端起盤子，快步走到甦木所在的圓桌旁。
小心翼翼的將餐盤放在甦木面前的桌上，並順手將筷子擺放整齊，動作一氣呵成，透著一種長年累月養成的細致與周到。
一直在暗中關注著甦木這邊動向的邱明遠，看著景元光這一系列熟練且透著親近的動作，臉上不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微微蹙眉，低聲對何耀兵說道︰“何書記，跟在甦主席身邊那個年輕人，是誰啊？”
“看這做派，不像是政協普通工作人員，而且面生得很，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何耀兵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聞言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的淡然，回應道︰“你這個管著全市官帽子的組織部長都不認識的人，我這個副書記怎麼會知道？”
“看來，是甦主席自己帶來的人吧。”
兩人正低聲交談間，餐廳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只見市委書記程路剛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陪在他身邊的是市委秘書長吉明杰和宣傳部長錢建業。
此刻，程路剛的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悅之色，眉頭微蹙，一邊朝里走，一邊側頭對身旁的錢建業低聲交代著什麼，語氣似乎有些嚴肅。
看到何耀兵和邱明遠起身站在那里，程路剛只是隨意的朝他們那個方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坐下繼續用餐。
而他的腳步並未停留，目光依舊集中在錢建業身上，繼續著剛才的談話。
然而，隨著程路剛的進入，整個三樓餐廳的氣氛仿佛瞬間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陡然變得緊張和壓抑起來。
最明顯的表現，就是政協那一桌。
就在程路剛進門的前一刻，李偉明還在眉飛色舞的講著某個不知從哪兒听來的笑話，逗得王海濤和張建軍忍不住低聲哈哈大笑，陳立東臉上也帶著輕松的笑意。
整個政協餐桌的氛圍，是近來少有的活躍和融洽。
可當程路剛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那帶著威嚴的目光哪怕沒有直接看向他們這邊，李偉明的笑聲也如同被利刃驟然切斷，戛然而止。
王海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迅速收斂。
張建軍則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幾個人不約而同近乎默契的低下了頭，目光聚焦在自己面前的餐盤上。
仿佛那白米飯里藏著什麼絕世珍寶，開始默默機械的往嘴里扒拉著飯菜，不敢再發出任何多余的聲響，連咀嚼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
看到這戲劇性的一幕，坐在主位上的甦木，嘴角幾不可察的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心中了然，看來這位程書記在靜海積威甚重啊，僅僅是露面，甚至無需只言片語，就能讓政協這幾位資歷不淺的副主席噤若寒蟬，畏懼到如此地步。
而此刻，李偉明、王海濤幾人的心里更是叫苦不迭，充滿了後悔。
今天真是太大意了！
光顧著在新主席面前表現，竟然忘了這餐廳里潛在的“規矩”！
早知道程書記可能會來，說什麼也不該坐在這張靠窗的、如此顯眼的位置上！
這張圓桌，視野開闊，光線充足，以前程書記來食堂用餐，十有八九就是坐在這里，他們今天簡直是撞到槍口上了！
陳立東內心掙扎了片刻，看著越來越近的程路剛一行人，額頭上幾乎要滲出冷汗。
他終于忍不住，將身體微微向甦木那邊傾斜，用只有兩人能听到的音量，語氣焦急而又帶著懇求說道︰“甦主席，您看……咱們……咱們要不要換個地方吃？”
“旁邊那邊還有空位。”
他咽了口唾沫，艱難的解釋道︰“這張桌子……其實是程書記平時最喜歡坐的位置。”
“剛才您選這里的時候，我沒有立刻提醒您，是因為……因為我听說程書記今天上午去下面縣里視察工作了。”
“按理說不會回來這麼早，更不會來食堂吃飯……誰也沒想到他行程有變，這麼快就回來了……”
李偉明幾人聞言，也紛紛抬起頭，目光齊刷刷的投向甦木，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緊張。
盡管陳立東說得非常委婉，給彼此都留了台階，但他們都明白，如果現在灰溜溜的換桌子，面子上確實很難看。
雖然他們幾個年紀大了，有時候為了少惹麻煩，臉面可以稍微放一放，但甦木不一樣。
他年輕，剛來，正是要樹立威信的時候，要是他為了維護那點臉面，不肯退讓，執意坐在這里，萬一再把程書記給惹惱了，那後果……
果然，甦木听完陳立東的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隨意的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說道︰“不過是一張吃飯的桌子而已，公共區域，哪有那麼多講究？”
“誰先來誰坐，很正常，都坐下了，就別折騰了，吃飯。”
陳立東听到甦木這輕描淡寫卻又斬釘截鐵的回答，心里頓時一沉，臉上只能露出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他點了點頭，不敢再出言反駁。
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禱︰希望今天程書記心情尚可，或者突然改變主意，坐到別的空位上去吧！
然而，當他懷著最後一絲僥幸，下意識的抬眼朝程路剛的方向望去時，心徹底涼了半截。
只見程路剛在與錢建業短暫交談結束後，目光掃視了一圈餐廳，然後便邁步徑直朝著他們所在的這個靠窗的位置走了過來！
目標明確，絲毫沒有轉向別處的意思！
陳立東、李偉明、王海濤、張建軍幾人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慌和無奈。
幾人幾乎是本能的，恨不得把整個腦袋都埋進面前餐盤的米飯里，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心中同時哀嘆︰完了！
今天這頓訓斥，恐怕是躲不過去了！
這頓飯，注定是吃不安生了！
希望等會看起來臉色不好的程書記訓斥他們的時候，聲音能稍微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