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長河。”
甦木沒有給任何人喘息和反應的時間，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又轉向了另一位副總。
“輪到你了。”
有了郝銘源毫不猶豫的帶頭反水，司長河此刻也徹底放下了所有的猶豫和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沒有任何隱瞞，將自己所知道的、關于鄧世澤以及三峰內部存在的其他問題，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說了出來。
細節更加具體，涉及金額更大，牽扯面也更廣。
緊接著，剩下的兩位副總，也仿佛被這種氣氛感染，或者說知道大勢已去，紛紛站起來，進行了補充和揭發……
等到最後一位副總說完，顫抖著坐回座位時，整個會議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氣中彌漫著震驚、壓抑和一種塵埃落定般的詭異平靜。
誰也沒有想到，這場爭論了如此之久、眼看就要被強行壓下去的調查，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從三峰集團的內部，由它的高層管理者們自己，親手引爆了出來！
會議室里彌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只有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甦木目光平靜的看向臉色鐵青的程路剛和石光遠，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輕聲問道︰“石市長，程書記，事已至此，你們現在覺得，還有沒有必要讓紀委介入調查呢？”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是一把重錘，敲在了最後一塊遮羞布上。
石光遠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滿心的怒火和那種被最信任的人狠狠背叛的刺痛感強行壓下去。
他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個字︰“查！”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語氣卻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必須一查到底！”
“絕不姑息！”
被自己一直維護、甚至不惜與同僚爭執也要保護的人如此欺騙，那種滋味如同吞下了蒼蠅般惡心難受。
石光遠沒有當場將手中緊握的保溫杯狠狠砸向癱軟的鄧世澤，已經算是他極力維持著最後的風度和理智了。
程路剛的表情則顯得異常疲憊，他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幾歲，靜海還真是多事之秋。
他伸出手指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閉著眼楮沉聲道︰“就按剛才商定的，立刻去請秦躍進同志回來，臨時主持三峰的工作，確保穩定過渡。”
他睜開眼，看向目光銳利躍躍欲試的林侯東。
“林書記，你現在就打電話，從紀委調人過來，立刻對鄧世澤、韓後標等人實施正式調查。”
一直陰沉著臉站在旁邊的車學進，目光復雜的掃了一眼癱在椅子上如同爛泥的鄧世澤和面如死灰的韓後標。
臉上迅速切換成一副痛心疾首、追悔莫及的表情。
他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語氣沉重的對著程路剛和石光遠說道︰“程書記、石市長，我……我在這里必須給你們，也給組織認個錯。”
他微微低下頭，顯得十分誠懇。
“我是真沒想到，三峰的高層竟然會糜爛到這種程度，爛到了根子里！”
“在這件事上，我這個分管領導負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責任！”
他的聲音帶著自責和懊惱繼續說道︰“是我識人不明，監管不力，才讓三峰那麼多信任我們的工人，那麼多依靠三峰生活的家庭，這幾年過得如此不如意，是我對不起他們！”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提高了幾分︰“都怪我！”
“怪我瞎了眼，沒有看穿鄧世澤他們精心設計的偽裝，被他們的花言巧語和表面功夫給騙了！”
“我現在真是……真是想殺了他的心都有！”
“他就沒有自己的妻兒老小嗎？”
“他怎麼就忍心讓三峰數千名職工失去工作，讓數千個家庭陷入困境呢！”
“他的良心難道被狗吃了嗎！”
癱軟在那里的鄧世澤，听著車學進這番看似痛心疾首、實則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他頭上。
甚至隱隱帶著某種暗示的話語，他原本驚恐絕望的眼神中，驟然閃過一絲明悟。
緊接著，那眼神變得空洞而麻木，仿佛所有的生機都在一瞬間被抽離了。
他搖搖晃晃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著自己站了起來，臉色灰敗如同金紙，語氣中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和決絕。
“郝銘源……還有他們幾個說的這些事，我都承認……想必，他們手里也掌握了不少證據……”
他頓了頓，目光茫然的看向前方，仿佛在看著虛空，繼續說道︰“我做的很多事……具體的賬目和往來記錄……”
“大部分都在我辦公室那台黑色筆記本電腦里……”
“我請求……請求現在回辦公室一趟，把電腦密碼解開……交給組織……”
甦木微微蹙起眉頭，疑惑的看了鄧世澤一眼，心中升起一絲疑慮︰這麼痛快？
這不符合鄧世澤的性格，他剛才還在拼命狡辯，怎麼突然就變得如此“配合”了？
程路剛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他還是看了林侯東一眼，沉聲吩咐道︰“林書記，你帶兩個人，陪鄧世澤上去一趟，務必確保……安全。”
最後兩個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
林侯東立刻點頭︰“是，程書記。”
他示意坐在他旁邊的陳立東讓他跟自己上去。。
程路剛又看向面如土色的韓後標以及其他幾位副總，揮了揮手，語氣疲憊的說道︰“其余的人，都先散了吧。”
“韓後標，你們幾個出去等著，一會兒紀委的同志會過來，希望你們能主動把問題交代清楚。”
眾人心情各異的陸續離開了會議室。
等到房間里只剩下程路剛、石光遠和甦木三人時，程路剛這才將目光投向甦木。
他的眼神復雜，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審視，最終化作一聲長嘆︰“甦竹溪，你呀……哎……”
甦木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反問道︰“程書記這是在怪我剛才說話太難听，太不留情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