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沒等景元光走到門口，甦木就走了進來。
“呵呵，元光，還是來的這麼早，臉色這麼嚴肅干什麼？”
甦木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的將手臂上搭著的薄呢外套遞給了迎上來的景元光。
景元光下意識的朝走廊方向又看了一眼，確認無人後，才壓低聲音，對甦木匯報道︰“老板，剛才……林瑾月林主任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跟我聊了幾句。”
“我問她是不是找您有事，她也沒說，就是閑聊。”
“不過……我感覺她好像……好像有點想套我的話，打听點什麼的意味。”
甦木聞言，眉頭不易察覺的微微蹙起，臉色也變得嚴肅了一些。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沉吟了一下，對景元光鄭重的叮囑道︰“元光，你記住，以後除非是必要的工作交集，其他時間，盡量不要跟這位林主任有過多私下接觸。”
“保持距離，公事公辦就好。”
景元光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應道︰“好，我知道了，老板。”
對于甦木的話，他很少追問“為什麼”，這是以前在明州形成的默契和信任。
他只知道，老板對自己說的話，自己只要牢牢記住，並且不折不扣的按照他說的去做，就絕對不會錯。
“老板，給您買的小籠包，還有咸豆花，都還熱乎著，您現在吃嗎？”
“我給您倒杯水。”
景元光將拖把放回衛生間，洗了洗手，走過來問道。
這熟悉的詢問，熟悉的流程，讓甦木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在明州市政府工作的那些日子。
听說，明州那個傾注了自己無數心血的工業園，主體工程已經快要完工了。
前些天韓天行還特意給自己打電話，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問他，等到項目正式交接剪彩儀式的時候，要不要回去看看，露個面。
甦木只是笑著婉拒了。
現在的他，身份已然不同，不再是明州的市長，若是真出現在那種場合，恐怕反而會惹人側目，讓現任領導覺得不自在。
不過，文如圭、向元明等一眾老部下、老朋友，倒是多次給他打電話，言辭懇切的希望他能抽時間回明州一趟，大家好好聚聚，敘敘舊。
想到那些曾經並肩奮斗的面孔，甦木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暖意和懷念。
“元光。”
甦木看向正在給自己倒水的景元光，開口說道︰“你聯系一下老向他們，問問他們這個周末有沒有時間。“
“如果他們方便，這個周末，我回明州一趟，跟大家聚一聚。”
景元光立刻點頭應下︰“好的，老板，我等會兒就聯系。”
不過，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提醒道︰“老板，這個周末……您是不是應該回榕城看看？”
“聞人總和葉老師……她們剛剛懷孕，正是需要人陪伴和照顧的時候，我覺得……您應該多陪陪她們。”
甦木聞言，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他瞟了景元光一眼，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說道︰“怎麼？”
“不想給我當秘書了，想越俎代庖，當大內總管，開始安排我的行程家事了？”
景元光臉上頓時一紅，顯得有些窘迫，趕忙解釋道︰“老板，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覺得……聞人總和葉老師那邊，您確實應該多關心關心。”
“我……我就是多嘴提醒一句。”
甦木笑了笑，沒再繼續逗他。
心里卻覺得景元光對聞人舒雅和葉白薇的稱呼挺有意思，“聞人總”、“葉老師”，分得清清楚楚，既顯尊重，又符合她們各自的身份。
這家伙，有時候心思還挺細。
甦木去衛生間仔細地洗了洗手，用紙巾擦干。
回到辦公桌前時，景元光已經將他買來的早餐細心擺好。
小籠包放在保溫的飯盒里，蓋子半開，熱氣裊裊。
咸豆花盛在白瓷碗中，撒著細碎的蔥花和榨菜末，旁邊還配了一把干淨的瓷勺。
甚至連一杯溫度適宜的溫水，也放在了甦木順手的位置。
甦木坐下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滑嫩的豆花送入口中。
咸鮮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但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猶豫了片刻，他終于還是開口說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元光，昨晚……我又做噩夢了。”
從昨天下午回來時在車上睡著夢見鄧世澤，晚上睡覺的時候又夢到了他。
正在一旁整理文件的景元光聞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關切的神色，試探著問道︰“老板，是不是剛來靜海，這邊的工作環境和人際關系都還在適應期，壓力太大了？”
“要不……我幫您約個中醫調理一下，或者您下班後多去活動活動，放松放松？”
甦木搖了搖頭，目光有些飄忽，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空氣，看到了某些畫面。
他緩緩說道︰“不是工作的事。”
“我又夢見……鄧世澤了。”
“鄧世澤？” 景元光愣了一下，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他昨天下午才剛到靜海，還沒來得及詳細了解這邊錯綜復雜的人和事，對這個名字感到十分陌生。
甦木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了解，但還是繼續說道，語氣低沉︰“就是昨天從三峰建築跳樓自殺的那個總經理。”
“夢里……他還是那副樣子，渾身是血，衣服破破爛爛的，就站在離我不遠不近的地方，一動不動……然後，就那樣直勾勾的看著我，眼神……很奇怪。”
景元光這下徹底懵了。
他不知道鄧世澤具體是誰，也不知道他跳樓的前因後果，更不明白甦木為何會反復夢見他。
但他敏銳的察覺到，這件事似乎給甦木帶來了不小的心理困擾。
他沒有貿然接話，也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安靜的站在那里，神情專注。
他知道，此刻的甦木需要的可能不是一個建議，而是一個願意傾听的對象。
甦木停頓了一會兒，仿佛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平復因為回憶夢境而再次泛起的不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