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躍進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翻涌上來的復雜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市里那邊，對于今天接待舒心集團，有什麼具體的安排和指示嗎？”
秦躍進收斂心神，看著翟乃生，語氣恢復了平靜，詢問道。
翟乃生立刻回答道︰“剛才接到通知了。”
“今天市政府那邊，由車副市長親自帶隊，負責全程陪同和接洽。”
“上午，車市長會先在市政府，與舒心集團先期抵達的工作組核心成員正式會面。”
“中午，會在市里的接待酒店安排工作餐。”
“等到下午，車市長會陪同舒心集團的工作組，一起來我們三峰基地實地考察和洽談。”
秦躍進听完，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一下。
由常務副市長車學進親自出面接待，這確實顯示了靜海市對舒心集團此次到來、以及對三峰破產事宜的高度重視，規格夠高。
但是……
他敏銳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按照常理，這種涉及具體企業對接、且需要本地企業負責人出面介紹情況、參與洽談的重要活動。
市政府方面應該提前通知自己這位臨時主持工作的三峰負責人，並且明確要求自己前往市政府匯合，一同參與上午的正式會面才對。
這才是正常的程序和禮儀，也便于雙方溝通。
可是，從翟乃生轉述的通知來看，車學進那邊顯然已經把自己“撇開”了。
只說了下午會帶人來基地，上午的會面，完全沒有提及自己是否需要參加。
“這個通知……是什麼時候接到的？”
秦躍進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語氣平淡，但目光卻緊緊盯著翟乃生。
翟乃生心里微微一緊，趕忙回答︰“就在……就在剛剛，大概二十分鐘前。”
“是車市長的秘書，萬浩博萬主任，親自給我打的電話。”
“剛剛？二十分鐘前？”
秦躍進輕輕重復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帶著淡淡譏諷意味的輕笑。
“呵呵，還真是……及時啊。”
翟乃生听出了秦躍進語氣中的不滿和諷刺，他不敢接話，只能低著頭，裝作沒听見。
“行了，我知道了。”
秦躍進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平淡。
“你先去忙你的事吧，我自己吃早飯。”
“哎，好，老領導您慢用。” 翟乃生如釋重負，連忙應了一聲，快步退出了辦公室，並輕輕帶上了門。
……
早上七點多，太陽終于徹底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將金色的光芒灑向大地，驅散了殘留的晨霧。
車學進也在初升的晨光中，邁著穩健的步伐，走進了靜海市政府的辦公大樓。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時不時點頭回應跟他問好的人，皮鞋敲擊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回響。
等他來到自己辦公室時，萬浩博已經提前到了，並且貼心的為他沏好了一杯溫度適宜的清茶，正恭敬的站在辦公桌旁等候。
“小萬，跟舒心集團那邊聯系確認過了嗎？”
“他們今天大概什麼時候到？”
“帶隊的是誰？”
車學進一邊脫下西裝外套遞給萬浩博，一邊在寬大的辦公椅後坐下，開門見山的問道。
萬浩博接過外套掛好，立刻回答道︰“市長，已經聯系確認過了。”
“舒心集團的工作組車隊已經出發，預計上午十點半左右抵達我們市政府。”
“帶隊的……是舒心集團總裁助理，趙舒雲女士。”
“趙舒雲？” 車學進正準備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之前跟我們前期溝通接洽的，不是他們集團旗下建築分公司的一位姓唐的經理嗎？”
“怎麼臨時換人了？”
“而且還是總裁助理這個級別？”
萬浩博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小心的解釋道︰“前期一直跟我們對接的，確實是舒心建築公司的唐天正經理。”
“但是今天早上我們再次確認行程時，對方告知我們，集團總部臨時決定，增派總裁助理趙舒雲女士加入本次工作組。”
“並且……由趙舒雲女士全權負責本次關于三峰建築職工接收安置方案的最終決策和談判。”
車學進不悅的看了萬浩博一眼，聲音沉了幾分︰“也就是說，舒心集團臨時換了一個能做最終主的人過來？”
“而且，這次合作能不能順利推進，三峰這幾千號人能不能妥善安置，現在都要看這位趙舒雲的意見了？”
萬浩博感受到車學進語氣中的不悅和壓力，額頭上滲出了細微的汗珠。
他點點頭，小心翼翼的說道︰“听舒心集團那邊傳達的意思……大體上……是這樣的。”
“趙舒雲擁有集團總部授予的本次事項的最終決定權。”
車學進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
臨陣換將，而且是換了一個更高層級、擁有最終拍板權的人，這往往意味著變數增加。
對方是提高了重視程度，還是對之前的接觸有所不滿，或者有了新的想法？
這一切都變得不確定起來。
他板著臉，沉思了片刻，問道︰“他們大約幾點到市里？”
“預計是十點半左右抵達市政府。”
萬浩博連忙回答。
車學進點了點頭，不再糾結于對方的人員變動，轉而吩咐道︰“立刻給這次參與三峰破產重組工作的相關部門負責人打電話。”
“通知他們九點鐘準時到我辦公室旁邊的小會議室開會。”
“我們需要在舒心集團的人到來之前，最後統一一下口徑，明確一下談判的底線和策略，做好萬全準備。”
“是，市長，我馬上通知。” 萬浩博不敢怠慢，立刻點頭應下，然後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與此同時，在從省會榕城通往靜海市的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的豪華商務車正在平穩而快速的行駛著。
車內空間寬敞，座椅舒適。
舒心建築公司的經理唐天正，此刻正襟危坐，但眼神卻不時小心翼翼的偷瞄著坐在他身旁的那位年輕的總裁特助趙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