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路剛看著車學進滿意的點了點頭。
隨後目光從車學進臉上移開，轉向石光遠，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難得帶著調侃意味的笑意。
“石市長，說實話，有時候我都有些嫉妒你。”
“這麼有能力又勤懇的副手，我怎麼就沒有呢？”
“你看他，累成這樣了還硬撐著，生怕耽誤了工作。”
“這種干部，放在哪個班子都是寶貝。”
石光遠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聲爽朗而暢快，帶著一種被夸獎後的滿足和得意。
他伸手拍了拍車學進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我說程書記，這話你可千萬別讓何書記給听到了。”
“要不然，他可得好好跟你說道說道。”
“老何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听不得這種話，回頭非得找你評理不可。”
程路剛無奈的搖搖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皺紋都舒展開來︰“咱們何書記啊，現在只關心他的頭發。”
“我听說最近又去什麼地方求了個偏方，在辦公室熬藥呢。”
“上次我去他辦公室，一進門就聞到一股中藥味，他非說那是養發秘方，還讓我也試試。”
“我說我頭發夠用了，不用補，他還不樂意。”
一想起上次何耀兵假發掉下來的事，石光遠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回蕩。
車學進也跟著笑了兩聲，笑聲卻有些干澀，像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昨天晚上確實抽了不少煙。
他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位靜海市權力最大的領導像老朋友一樣說笑，心里卻盤算著另一件事。
他抬手看了看表，又揉了揉眼楮，臉上適時的露出幾分焦急和疲憊交織的表情。
“程書記、石市長，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舒心集團那邊開會前打電話過來，說還有事等著我回去商量。”
“好像是關于一批設備的評估問題，他們那邊的人等著我簽字。”
他說著，已經往門口的方向挪了半步，姿態里帶著一種我很忙的暗示。
程路剛點點頭，示意他先走，目光從他臉上掠過，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審視。
石光遠則關切的說道︰“一定要注意休息，別硬撐，實在撐不住就回去睡一覺，天塌不下來。”
車學進笑著點點頭，那笑容比剛才自然了一些，轉身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有節奏的聲響，在走廊里回蕩，漸漸遠去。
程路剛看著車學進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一點一點地抹去。
他轉過頭，看向石光遠，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石市長，到我辦公室談一談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鄭重。
石光遠好奇的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到底什麼事？”
“還搞得神神秘秘的，問你也不說。”
“剛才開會前你就說有事要談，我問你什麼事，你說等開完會再說。”
“現在會開完了，總該告訴我了吧？”
程路剛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強，像是在掩飾什麼︰“到了辦公室你就知道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走廊里已經恢復了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回響。
程路剛走在前面，步伐沉穩，石光遠跟在後面，目光落在程路剛的背上，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當石光遠在程路剛的辦公室看到甦木後，不知道為什麼心里咯 一下，像有什麼東西突然沉了下去。
甦木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听到開門聲才轉過身來。
他穿著深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平靜而嚴肅，像一潭不見底的水。
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卻照不亮他臉上的陰影。
“呵呵，沒想到甦竹溪也在。”
石光遠的聲音有些干澀覺得喉嚨發緊，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听起來輕松一些，卻掩不住眼底的警覺。
“程書記，我怎麼覺得不對味呢？”
“你這是給我擺了鴻門宴？”
“一個兩個的，搞得這麼神秘，有什麼事不能大大方方的說？”
程路剛把辦公室的門關上，那聲“ 噠”的鎖舌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他轉過身，听著石光遠打趣的話，臉上卻沒有半分笑意。
“老石，這確實是鴻門宴。”
他的聲音很低，語氣卻極為認真。
石光遠皺眉看了看甦木，又望向程路剛，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幾遍，等著他們解釋。
“程書記、石市長，還是先坐吧。”
“我給你們兩個倒杯水。”
甦木說著，很自然的拿過程路剛和石光遠的保溫杯，擰開蓋子，走到飲水機前接水。
程路剛示意石光遠先坐，自己也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石光遠倒是沉得住氣，把公文包放在腳邊，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警覺變成了某種耐心等待的姿態。
他沒有催促，只是看著程路剛，等著他開口。
程路剛沒有說話，而是等甦木接水回來，把兩個保溫杯分別放在他和石光遠面前，才看了甦木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帶著某種不言而喻的意思，你來開口。
甦木點了點頭，他明白程路剛的意思。
程路剛不想做這個惡人，不想由他來捅破這層窗戶紙。
畢竟，他和石光遠共事多年，雖然在一些問題上有分歧，但面子上一直維持著基本的尊重和合作。
這件事由他來開口，比程路剛開口更合適，也更安全。
在石光遠對面坐下，甦木張了張嘴，可當他看到石光遠兩鬢的白發時，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些白發在陽光下格外刺眼，像一根根被霜打過的草葉，倔強地立在黑發中間。
他想重新組織一些溫和的語句，想把事情說得委婉一些，想找一個不那麼尖銳的切入點。
“關于三峰建築的？”
甦木還沒說話，石光遠卻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靜，目光中帶著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