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圓月高高懸在墨色夜空，清輝如水傾瀉而下，整座靜安苑小區都被柔和的月光鋪得亮堂堂。
寒冬臘月的夜里，雲層稀薄通透，這般澄澈明淨的月色本就少見，褪去白日灰蒙蒙的霧氣，連遠處一棟棟大樓的輪廓都看得一清二楚。
窗外的干冷寒風卷著細碎涼意，穿梭在大街小巷，吹得路邊光禿禿的行道樹枝椏輕晃，街上行人寥寥，處處透著冬日獨有的清冷孤寂。
可十二樓的屋內卻暖意融融，中央空調恆溫運轉，一冷一熱兩相映襯，更襯得房子溫馨安穩。
餐廳里方才的家宴已經接近尾聲，滿桌葷素菜肴大半都見了底，特供白酒的空瓶擺在桌角。
甦振偉接連喝了不少酒，臉頰脖頸泛著一層通透的酡紅，只是多年飲酒練出來的酒量，讓他眼神依舊清明透亮，沒有半分醉醺醺的混沌，說話條理清晰，絲毫沒有失態。
吃完飯後，呂鳳梅拉著甦綺彤一同走進次臥，拆開封好的全新被褥套件，鋪開柔軟純棉床單，蓬松棉被層層整理平整，細心打理好今晚休息的床鋪。
客廳里只剩下甦木與甦振偉二人，一人一沙發相對而坐，就著飯後余溫閑談家常，聊起西北的舊事、銘澤的工作近況，又說起閩南這邊的風土人情，氣氛松弛平和，再沒有先前那份拘謹隔閡。
安靜閑談間，門外傳來幾聲規整的敲門聲，節奏輕緩，是提前預約好的賓館工作人員。
甦木聞聲起身，腳步輕快走到玄關拉開房門，兩名身著靜海賓館工裝的工作人員手里拎著大號收納保溫盒、清潔工具靜靜站在門外。
“辛苦了，麻煩二位跑一趟。”
甦木側身讓出進門通道，語氣溫和客氣。
兩人連忙擺手示意不用客氣，提著工具徑直走進餐廳，動作麻利嫻熟，餐盤、剩菜、湯碗盡數收攏進密封餐盒，桌面油污擦拭干淨，垃圾全部打包帶走。
前後不過短短幾分鐘，原本擺滿菜肴的餐桌收拾得干干淨淨，不留半點雜亂痕跡，做完一切便輕聲道別，快步推門離去。
甦振偉坐在沙發上，靜靜看著兩人有條不紊完成整套工作，目送工作人員關門離去，心底忍不住生出萬千感慨。
從前在西北老家，平日里居家吃飯，收拾碗筷、擦洗餐桌從來都是家里自己的活，就算是辦宴席，也得自家親友忙活大半日收拾殘局。
這樣花錢請專人上門打理起居瑣事的體面生活，放在從前，他是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
“爸，飯菜都收拾妥當了，您跟媽先去浴室洗漱，洗完早點上床歇息，長途奔波了一天也該好好歇歇。”
甦綺彤從次臥整理完被褥走出來，柔聲開口提醒。
甦振偉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身旁沙發上的甦木，隨口問道。
“今晚小甦留下來睡嗎？”
一句話落下，甦綺彤臉頰瞬間泛起一層薄紅，耳根發燙，下意識垂低眼眸，手足微微局促，雖說父母早已默許二人，可當著長輩的面被直接點破，依舊免不了少女般的羞澀靦腆。
甦木向來臉皮坦蕩，半點沒有躲閃，笑著坦然應聲︰“晚上喝了不少酒，酒後開車不安全，今晚肯定要留下來住。”
甦振偉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追問深究，背著手緩步朝次臥方向走去，留給兩個年輕人獨處的空間。
甦木目光含笑，靜靜望著面頰泛紅的甦綺彤，等甦振偉走進次臥關上門，才挪了挪身子，往沙發內側空出一塊位置。
甦綺彤緩步走到他身側坐下，順勢輕輕依偎進甦木寬闊溫暖的懷里，腦袋安穩枕在他堅實胸口，耳邊清晰傳來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所有的忐忑、顧慮盡數消散，心底只剩踏實安穩。
“謝謝你。”
甦綺彤嗓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動。
甦木微微低頭，鼻尖縈繞著她發絲干淨清淡的馨香，唇角噙著一抹溫柔笑意，指尖輕輕摩挲她的後背，低聲打趣。
“光嘴上說謝謝可不算數，總得拿出點實際行動才行。”
甦綺彤緩緩抬起一張精致的臉龐，桃花眼彎起淺淺弧度，故意順著他的話俏皮反問︰“那你想讓我拿出什麼樣的行動？”
甦木俯身，薄唇湊到她晶瑩剔透的耳垂邊，溫熱呼吸掃過耳尖，忍不住輕輕舔舐了一下柔軟耳垂。
一陣酥麻發癢的觸感瞬間席卷全身，甦綺彤雙頰瞬間染上如同烈酒燻過一般的緋紅，渾身泛起淡淡的軟意，小手輕輕推搡著甦木的胸膛，嗓音細弱帶著幾分慌亂羞怯。
“你別胡鬧，我爸媽還在隔壁房間呢，看見了多難為情。”
甦木低低輕笑一聲，胸腔微微震動，嘴唇貼在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音量一點點變小，最後只剩一絲微弱氣音，唯獨懷中的甦綺彤能夠听清。
甦綺彤臉頰的緋紅慢慢加深，化作濃郁動人的胭脂色，貝齒輕輕咬住下唇，整個人埋進甦木懷里，沒有出聲應答，可微微繃緊又緩緩放松的肩頭，已經給出了無聲的應允。
甦木瞧著她這般羞澀柔軟的模樣，再也克制不住，低聲暢快笑了起來，客廳暖光之下，滿是二人獨有的繾綣溫情。
…………
時序飛速流轉，轉眼十余日光景轉瞬即逝。
天悅資本一行人結束靜海全部考察項目，早已返程燕京籌備過年。
市直各大機關單位陸續完成年終收尾，全員放假，整座城市漸漸褪去平日里繁忙的緊繃氛圍，處處彌漫新年將至的松弛年味。
甦木的工作全部辦結，收拾妥當手頭事務，準備動身驅車返回榕城，與聞人舒雅、葉白薇一同度過春節。
夕陽沉沉向西墜落，橘紅色余暉鋪滿市委辦公樓的玻璃窗。
甦木坐在辦公桌前，將剩余幾份存檔文件規整收納進文件櫃，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已經是要下班的時間。
他指尖點開微信給甦綺彤發送一條的消息，隨後拎起隨身公文包起身離開辦公室。
推開辦公室木門，狹長走廊里滿是收拾完畢、準備歸家休假的干部職工，來來往往，人人臉上都掛著卸下工作重擔的輕松笑意，見到走出辦公室的甦木，紛紛停下腳步主動問好。
“甦竹溪，提前給您拜個早年，過年好！”
“甦主任新春大吉，闔家順遂！”
甦木立在辦公室門口，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淺笑，對著往來眾人一一頷首示意，謙和有禮，沒有半分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