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燕京高級干部進修班，是上級提拔省級常委的必經履歷，說白了就是專門為晉升常委鋪路的鍍金崗位。
當初上報參訓人選，是他親自授意組織部填報劉宏毅，上報材料、人事報備，每一道流程都是他親筆審批簽字，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怎麼短短幾天，燕京批復名額直接換成廖萬軍？
燕京組織部到底想干什麼？
轉瞬之間，葉明哲腦子猛的反應過來，不是燕京組織部單方面更改，是趙懷民出手干預了！
一瞬間，他徹底想通透，從頭到尾，這都是甦木布下的局！
好一手釜底抽薪，人前不動聲色，背地里直接截斷自己晉升布局！
坐在一旁的張文鼎神色不變，心底心思飛速浮動。
魏宏暢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就看明白全部脈絡。
他暗自感慨，好一個甦木。
整場常委會十二名常委勾心斗角、互相試探、來回拉扯票數，所有人算盡利弊、博弈人心，鬧得會場跌宕起伏，到頭來，全都被甦木玩弄在股掌之間。
他們這群身居高位的領導，在會議室爭的面紅耳赤，甦木躲在幕後，早就開懷大笑。
陳本善臉上掛著淺淺笑意，笑意底下裹著化不開的苦澀。
他前段時間野心勃勃，一心收攏甦系殘余力量，想要穩住地位、掌控派系，扭轉局面。
結果甦木不動聲色，直接甩出這一手，給自己當頭狠狠一棒。
他這一刻才算明白，自己的眼界、手段，最主要的是人脈遠遠比不上甦木。
前有甦衛國後有甦木，沒有了甦家的人脈所謂的甦系也不過一盤散沙。
全場死寂之中，魏宏暢轉頭看向臉色陰沉的葉明哲，語氣帶著刻意裝出來的憤慨︰“葉書記，您看這件事咱們怎麼處置？”
“要不要立刻撥通燕京組織部電話核實？”
“當初咱們上報報備的人選明明是劉省長，您跟陳省長簽字蓋章，流程合規。”
“燕京臨時更改人選，未免太不給咱們閩南省委面子。”
他滿臉義憤填膺，語氣鏗鏘，可眼底一絲波瀾都沒有，這份憤怒到底幾分真、幾分假，全場只有魏宏暢自己心里清楚。
葉明哲周身氣場徹底下沉，臉色陰沉發黑，端坐在主位一言不發，指尖死死扣住桌面邊緣，壓抑著心底滔天怒火。
孫榮軒眉頭緊緊皺起，面色凝重，垂著眼不知道在盤算什麼，原本篤定的心態徹底亂了。
王慶明和鄭滿山飛快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閃過濃重的慶幸。
還好剛才兩人死守中立，沒有徹底倒向葉明哲，不然今天這場變故，他們必然深受牽連。
賀懷古低著頭，避開所有人視線，右手攥緊鋼筆，大拇指反復摩挲冰涼的筆身，心神紛亂，不敢抬頭看人。
譚任英臉頰漲的通紅，神色茫然，眼神放空，整個人懵在座位上，剛才站隊的底氣徹底消失。
高江民側頭深深看了葉明哲一眼，心底暗自嘆氣。
任憑你布局周密、算計人心、步步為營，到頭來上面只用了一個進修的機會，就讓你的算計布局全部化為泡影，終究竹籃打水一場空。
全場唯獨呂義舟，全程板著一張冷臉，神色無喜無悲，眉眼半點波瀾沒有，仿佛會場風雲變幻、勝敗反轉，全都和他無關，不值得他有半分情緒波動。
漫長的沉默籠罩會議室，足足半分鐘過後，葉明哲壓下胸口翻涌的怒火，壓低嗓音︰“這件事，我親自給趙部長打電話溝通。”
“現階段，暫時按照燕京下發通知落實，組織部做好前期籌備工作。”
“魏部長，由你親自通知廖萬軍同志參訓事宜。”
“至于常委副省長的人選……就按照燕京組織部的要求讓廖萬軍同志來擔任。”
說完，他抬手擺手︰“沒有其他事項，散會。”
葉明哲話音落下，直接起身，拿起桌上水杯，抬步大步朝著會議室門外走去。
他邁步的節奏看著從容平穩，脊背挺直，刻意維持一把手的體面，可在座所有人，全都從他緊繃僵硬的背影里，看出掩飾不住的狼狽。
他最後交代的幾句話，看似沉穩有度，說白了只是強行給自己找台階、挽回顏面。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趙懷民如今已經是半步山巔的境界，他敲定的人事通知，怎麼可能顧及閩南省委、顧及葉明哲的臉面。
直到葉明哲的身影徹底走出會議室大門，關上走廊房門，在場所有人緊繃的身子才齊刷刷放松，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賀懷古端起水杯，苦笑著開口︰“呵呵，甦木從頭到尾沒有踏入這間會議室半步，卻隔著靜海運籌帷幄拿捏全場。”
有心人早就摸清底細，甦木和趙懷民私交深厚、淵源極深，這件事算不上隱秘。
賀懷古說出這番話，表面感慨，實則暗含深意，暗中點明甦木動用上層權力，壓服閩南班子。
魏宏暢可不給他留面子，眼神變冷，語氣沖了幾分，直接開口回懟︰“老賀，咱們這個級別的人說話要有憑據。”
“什麼叫甦木運籌帷幄？”
“你這話陰陽怪氣，當著所有人的面，解釋清楚。”
賀懷古冷哼一聲，懶得爭辯，扭過頭不再搭話。
“行了，葉書記已經離場，會議到此結束，大家散會吧。”
陳本善緩緩起身，開口收尾。
今天這場常委會帶來的沖擊太大，派系落敗、局勢反轉、上層變局接連發生，他腦子里亂糟糟一片。
他現在只想立刻回到自己辦公室，關掉房門，梳理全盤局勢，靜下心盤算往後的路該怎麼走。
陳本善邁步離開，剩下常委陸續起身收拾東西。
呂義舟端著保溫杯，神色淡漠朝外走，剛走出兩步，身後傳來王慶明的聲音。
“呂書記，宣傳部手里有一項專項工作，政策拿捏不準，需要您幫忙把關審閱。”
呂義舟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王慶明，素來嚴肅冰冷的臉上，難得露出一抹清淡笑意，語氣緩和︰“正好到飯點，一起去食堂，邊吃邊聊工作。”
王慶明連忙快步跟上，態度端正︰“好，听呂書記安排。”
說完，他扭頭示意鄭滿山，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追上呂義舟的腳步，三人並肩朝外走去。
張文鼎站在原地端著水杯，目光落在三人遠去的背影上，眼底眸光不停閃爍，神色晦暗不明，心里不停權衡接下來的局勢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