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鼎連忙擺正坐姿，恭敬點頭，順著對方的意思接話道︰“書記您說的句句在理。”
“當初領導問我想去哪的時候，我沒有猶豫，就是想來這里。”
“我想要扎根在這里，踏踏實實做事。”
“昨天我送到您辦公室的城市改造計劃書，不知道您抽空看過沒有？”
“我規劃用幾年時間，徹底落地這套方案，做成這件民生大事。”
提起計劃書，葉明哲神色認真幾分，緩緩點頭︰“昨天下午，我專門騰出一小時，逐字逐句看完你的計劃書。”
“說實話，文鼎，你的膽子足夠大。”
“這套方案一旦落地，做成了就是造福全城的功績，千古留名。”
“一旦翻車，引發維穩、拆遷、輿情問題，就是遺臭萬年。”
“客觀來講，這份計劃風險太高，太過冒險。”
“如果是我的話不會這麼激進。”
張文鼎臉上帶著十足自信的笑容，眼神堅定︰“想要做成大事，本身就離不開冒險精神。”
“書記我也不瞞您，來之前我就通過各種渠道搜集了全部資料，認真看過了榕城各項數據，把這座城市摸的一清二楚。”
“現階段榕城老舊城區基建老化、路網擁堵、管線老化，已經死死卡住城市擴容的腳步，嚴重制約全市發展。”
“老城區就是榕城體表一道潰爛的舊傷疤，治標不治本永遠沒用，只有徹底整改拆除，重塑城建格局，這座城市才能煥發新生。”
葉明哲輕輕搖頭，臉上帶著無力的苦笑︰“文鼎，你的初心、想法全都沒問題，可這件事太難，根本做不成。”
“選的不說，咱們就是我的上一任，難道他看不清老城區的弊病？”
“就算他看不清，那他的上一任在任職期間難道也察覺不到隱患？”
“整整三十年，歷經多少人全都清楚問題在哪，可老城區牽扯的問題太多了，拆遷安置，遺留問題，等等等等。”
“以前他們也不是沒想過辦法，問題太多就圍著老城區外圍修補基建，一點點拓展地盤，慢慢才有如今新城區的規模。”
“文鼎，我承認你有魄力、有想法，可很多宏偉藍圖，終究只是想法，落實不到現實里。”
面對葉明哲直白的否定，張文鼎神色半點沒變，眼底沒有消沉，沒有泄氣，心態始終平穩。
他語氣篤定的說道︰“前人辦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做不到，我有十足把握，能把這件事落地做成。”
“我想請書記支持我的想法！”
葉明哲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欣賞，也閃過忌憚，只是淡淡笑了笑，不再繼續爭辯城建改造這件事。
話題驟然跳轉，他輕聲開口︰“文鼎，如今廖萬軍敲定進修名額，後續升任常委副省長已成定局。”
“你覺得，誰接手榕城市長的位置，最為合適？”
听到這個問題，張文鼎眼底眸光快速閃爍，心跳悄悄加快。
他心里最清楚，自己準備的城建改造計劃，最離不開榕城市長配合。
這個崗位至關重要，上任人選必須完全听話，執行力過硬，能夠一絲不苟落實自己所有指令。
可下一秒他心生警惕，葉明哲突然拋出這個問題，到底是真心征求意見，還是刻意試探自己的野心、底牌與人脈？
轉瞬之間，張文鼎收斂心神，面上掛著溫和笑意，含含糊糊的回話︰“我這剛來沒多久，對所有的情況全都不熟，您問我人選，屬實是為難我。”
“不知道您心里，有沒有中意的接任人選？”
葉明哲搖頭輕笑，語氣從容︰“我斟酌許久，沒有合適人選。”
“文鼎你長期深耕人事工作，那些人優秀你應該最清楚，心里有沒有適配的人選？”
“有的話可以調過來嘛。”
張文鼎瞳孔微微收縮，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大腦飛速運轉權衡利弊。
第一大市的領導，手握城建、財政、人事大權，含金量極高，分量舉足輕重。
葉明哲手握全省人事大權，怎麼可能平白無故，把這麼關鍵的崗位交到自己手里？
天底下從來沒有免費的人情，更沒有無緣無故的放權讓利。
他刻意放緩語氣，話說的模稜兩可，既不接下招攬，也不直接回絕︰“呵呵，如果直接空降干部接任，難免讓咱們這里同志覺得不公平，不利于團結。”
“書記還是要考慮到同志們的情緒，听說我這個常務副省長空降下來就已經讓很多人不滿了。”
他刻意留白，故意吊著話頭，靜靜等候葉明哲攤開底牌、開出交換條件。
葉明哲安靜注視著張文鼎，沉默良久，心底暗自感慨，現如今這批年輕干部，心思深沉、城府老練，個個都不好拿捏。
甦木三十三歲，回來之後幾次大事都是他的身影。
眼前的張文鼎，也不過三十八歲，心思縝密，步步謹慎。
收斂雜念，葉明哲收起閑聊的松弛神色，語氣無比認真︰“文鼎，我只有一個要求，往後全省政務工作，希望你能全力配合、全力支持我。”
張文鼎面色平靜如水，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內心卻飛速權衡利弊，逐條核算得失。
一個榕城市長的位置，換取自己公開站隊、全力輔佐葉明哲。
這筆交易，葉明哲打的算盤格外精明。
張文鼎心里清楚，只要自己公開全力站隊，父親為了自己，必然會傾斜資源，全力扶持葉明哲坐穩一把手位置。
這樣一來，葉明哲能讓自己周圍聚集更多的人為他所用，還能直接跟張守維取得緊密聯系，簡直就是一箭雙雕。
雖說如今趙懷民跟自己的父親同屬半步山巔，可自己的父親的人脈和份量，遠高于剛剛上任的趙懷民。
想通透這一層利害，張文鼎心底暗自佩服葉明哲。
這個人心思通透，眼光毒辣，精準拿捏自己的軟肋。
榕城市長這個位置，剛好是推進城建宏圖的核心籌碼，對自己至關重要。
哪怕明知是交換的交易，他也真正動了心。
而且葉明哲沒有逼迫他只是把選擇權交給了他，這種做法讓張文鼎心里很是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