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暮春的山間晚風毫無預兆吹過來，風裹著後山晨間殘留的涼意，穿過涼亭鏤空石柱，卷著草木濕氣橫掃而過。
原本就緊繃壓抑的氛圍，被這股冷風一吹，變得愈發冰冷凝滯，涼亭里空氣仿佛凍住一般，連風吹動樹葉的聲響都變得刺耳。
秦良信眉頭皺起，眼皮壓的很低，目光沉沉鎖住甦木，眼神里帶著壓迫、失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真放不下？”
甦木沒有半點遲疑，重重點頭，眼神坦蕩執拗︰“對，綺彤孤身一人從千里之外的西北來到閩南。”
“當初是我讓她來的，要是我轉頭狠心拋棄她，連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秦良信盯著甦木執拗的眉眼，沉默幾秒，緩緩點頭，語氣褪去強硬，多了幾分無力︰“行，你執意要護著她，那這件事，你自己去跟舒雅、小薇坦白。”
這句話讓甦木原本緊繃嚴肅的臉色，一瞬間垮掉。
肩膀下意識耷拉下來，眉眼垂落，眼底銳氣全數消散。
他心里清楚，聞人舒雅性子溫柔但是心思敏感，葉白薇家教嚴苛、心思通透，兩人現如今有身孕，身子本就脆弱。
一旦兩人知曉甦綺彤的存在，甦木根本不敢去想兩人會是什麼反應，大概率是心寒、失望，更會徹底傷心。
“呵呵。”
秦良信看著他慫下來的模樣，發出一聲冷淡的笑聲，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眼神帶著看透一切的通透︰“怎麼？”
“剛剛跟我硬踫硬的底氣去哪了？”
“這就啞巴了？”
甦木垂著腦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進退兩難。
一邊是虧欠至深、必須護住的甦綺彤，一邊是身懷骨肉、滿心托付的舒雅和小薇，哪邊他都割舍不起。
“哎，行了。”
秦良信長長嘆了一口氣，胸腔吐出一口濁氣，周身凌厲氣場散去大半︰“你自己惹出來的爛攤子，你自己看著收拾，我年紀大了，管不了你這些情愛糾葛的破事。”
說完，秦良信扶著石桌邊緣緩緩起身，朝著別墅正門走去。
甦木低眉順眼，垂頭喪氣跟在秦良信身後，步子拖沓，一副做錯事認罰的模樣。
推開別墅大門，隔絕屋外寒涼晚風，屋內恆溫舒適，暖意包裹全身。
一進屋子，秦良信臉上緊繃、陰沉的神色瞬間化開，眉眼變得柔和，褪去剛才訓斥甦木的嚴肅模樣，腳步轉向廚房，主動卷起袖口，給譚秀英打下手。
甦木徑直走向客廳，習慣性坐到柔軟沙發正中，側身分別靠向兩側，一頭挨著聞人舒雅，一頭貼著葉白薇，壓低嗓音，湊在兩人耳邊低聲說著私密悄悄話，哄著兩個孕期心緒不穩的女人。
一夜安穩過去，第二天清晨天光透亮，四月清晨陽光柔和，透過落地窗灑滿客廳。
甦木不敢驚擾熟睡的兩人，動作放的極輕，一點點挪開身子，小心翼翼掀開薄被，踮著腳尖下床，生怕發出動靜吵醒兩人。
等他收拾妥當走到一樓，廚房早就飄出早飯香氣。譚秀英系著圍裙，正在擺放餐盤，早飯已經做好。
院子里，晨光落在綠植上面，秦良信穿著寬松練功服，身姿舒展，慢悠悠打著太極拳，動作行雲流水，氣息平穩。
譚秀英看見下樓的甦木，停下手里動作，語氣滿是長輩的關切︰“小甦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今天周末，又不用上班，怎麼不多睡一會。”
甦木臉上浮起一抹淺笑，溫和回話︰“譚姨，我今天要去大伯家里一趟，中午大概率趕不回來吃飯，您不用給我準備午飯。”
听見這話，譚秀英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很快又打起精神，語氣帶著期待︰“那也不急，吃完早飯再動身。”
“我蒸了你最愛吃的小籠包，你嘗嘗阿姨手藝怎麼樣。”
甦木鼻尖微動，聞到小籠包鮮香，眉頭忍不住微微皺起︰“譚姨，您是不是又早早起床忙活早飯了？”
譚秀英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抬手攏了攏鬢角碎發，沒有反駁。
甦木無奈嘆了一口氣，心里又暖又心酸，沒法推脫她的好意，只能順從的跟著譚秀英走進餐廳落座。
吃完早飯，甦木驅車駛出城郊別墅區，直奔榕城郊外甦家村。
甦家老宅地處村落深處，院牆古樸厚重，四周綠植繁茂。
車子緩緩駛入村口，遠遠就能看見老宅大門口，停著一輛牌照002的黑色奧迪。
甦木剛熄火落鎖，老宅大門應聲向內打開。
張志勇一身深色正裝，身姿挺拔的站在門檻位置，臉上掛著溫潤笑意，仿佛精準了甦木抵達的時間，專門等候在這里。
甦木快步走上前，姿態端正恭敬，開口喊了一聲︰“張叔。”
他心里一直很敬重張志勇，此人年紀和甦衛民相差無幾，能力出眾、資歷深厚，本該步步高升，在官場闖出一番前程。
可他甘願放下手中的權力，放下唾手可得的前程，貼身跟隨甦衛國。
張志勇笑著抬手示意甦木走近，低聲回話︰“呵呵，本善書記比你早到十幾分鐘，這會兒正在中院正屋，陪著老書記吃早飯。”
甦木腳步放緩，走到張志勇身側，壓低聲音︰“張叔，陳本善挑周末登門看望我大伯，絕對不是單純探望，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張志勇轉頭看向院內青磚甬道，眼底笑意收斂，語氣淡然，同樣壓低聲音回話︰“他這次過來的目的恐怕是想見你。”
“若是單純拜訪老書記，他隨便安排秘書代為登門，用不著親自跑一趟，更不會特意挑周末休息日。”
“同樣，老書記既然知曉他要來，特意打電話催你過來，也是有意撮合你們二人踫面。”
說到這里，張志勇側頭看向甦木，眼神帶著贊許︰“前一陣子廖萬軍那件事，處理的很漂亮，老書記得知消息以後，心里格外高興。”
“老書記還跟我說，不用在乎外界旁人怎麼評價你，官場做事，不必拘泥虛名，不管黑貓白貓，能抓住老鼠就是好貓。”
說完這話張志勇抬了抬下巴︰“走吧，進去見見陳省長。”
“他今天過來可是很有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