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鼎方才一番發言落下話音，會場短暫陷入安靜，陳本善的目光從張文鼎身上挪開，流轉到坐在側邊的廖萬軍身上。
廖萬軍指尖捏著一支黑色鋼筆，筆尖不停在空白筆記本紙面快速滑動，筆尖摩擦紙張發出細碎沙沙聲響。
他垂著眼皮，仿佛沉浸在自己記錄的文字里，周身氣場沉穩，看不出半點波瀾。
陳本善視線穩穩落在他身上，眼底藏著一絲期許，靜靜等候這位剛提拔上來的心腹表態。
察覺到陳本善投來的目光，廖萬軍筆尖一頓，在筆記本空白處重重畫下一個清晰問號，墨汁暈開小小的一團黑痕。
他緩緩放下手中鋼筆，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一聲不算響亮的輕響，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挺直腰背，聲音清亮沉穩，朗聲開口打破沉寂。
“葉書記，陳省長，我想要談談我的個人看法。”
葉明哲抬眼看向廖萬軍，眼皮微微一抬，臉上掛著包容大度的淡笑，輕輕朝他點頭示意，語氣平和寬容。
“萬軍同志有什麼建議盡管暢所欲言，今天開這個會就是讓大家敞開了說，不要有任何顧慮。”
身側的陳本善緊跟著揚起溫和笑意，語氣帶著十足認可，刻意抬高廖萬軍的話語權。
“要說榕城市長這個崗位，咱們在場所有人里，最有發言權的必然是萬軍同志。”
“畢竟他在榕城市長的位置上待了四年，榕城內部產業布局、民生短板、發展瓶頸，該搭配什麼樣的主官扛擔子，沒有人比他看得更透徹。”
葉明哲聞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沒有開口爭辯半句，依舊從容朝廖萬軍點頭鼓勵，一副心胸開闊、不壓制不同意見的大度模樣。
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暗暗打量著廖萬軍，他想要看看廖萬軍到底是什麼態度。
是溫和的站在陳本善這邊，還是沖鋒陷陣型的給甦系當馬前卒。
廖萬軍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緩緩掃過桌前兩份杜忠平、甦木的履歷材料，不緊不慢開口陳述自己的觀點。
“我在榕城任職四年市長，榕城大大小小產業園區、城建項目、民生難題，不敢說全部摸透，但整體發展現狀，我心里有完整的脈絡。”
“眼下榕城表面看Gdp穩步上漲、商圈新區接連落地，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實則發展已經撞上一層看不見的僵局，原有發展模式走到了盡頭。”
“想要突破瓶頸，讓榕城經濟再往上跨一個台階，必須推舉一位敢闖敢拼、開拓進取的同志執掌市政府。”
“方才魏部長介紹杜忠平同志，還有甦木同志的履歷資料，我剛才逐字逐句認真翻看完畢，綜合對比下來，我個人更傾向推舉甦木同志接任榕城市長。”
他指尖點了點甦木那一頁印滿基層政績的材料，語氣篤定，條理清晰地往下講。
“翻看甦木同志全部任職履歷，從鄉鎮基層起步，在西北多個地方任職歷練，再到如今靜海履職。”
“無論去到哪一處地方，總能拋開老舊固化思路，因地制宜盤活當地產業、拉動經濟增收，這份敢破局、能實干的能力，正是當下榕城最緊缺的特質，也是甦木和榕城現狀最契合的地方。”
“我不是否定杜忠平同志的工作能力，燕京部委歷練多年，宏觀政策視野是他的長處。”
“但選人用人講究擇優適配，兩相權衡，甦木同志來到榕城，絕對能打破如今停滯不前的局面，推動全市發展再上一層嶄新台階。”
說到這里，廖萬軍話鋒一轉，目光坦然對上剛發言完畢的張文鼎，語氣依舊平穩溫和，可字句之間裹挾著十足火藥味，直接駁斥對方先前的觀點。
“至于張省長剛才所說，甦木同志現有資歷不足以扛起榕城市長重擔，我認為這個說法有失偏頗。”
“論基層一線實干履歷，張省長早年扎根市縣歷練的時長、處理基層復雜矛盾的經驗，比起甦木同志尚有不小差距，不也照樣調任咱們閩南擔任常務副省長？”
“評判干部不能只盯著對方任職履歷一刀切。”
話音落地，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空氣仿佛凝固住一般。
陳本善嘴角不受控制浮起一抹舒展笑意，心底暗自滿意。
場內敢直接當眾反駁張文鼎、站出來力挺甦木的人不多，還得是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老部下，關鍵時刻敢沖鋒陷陣，沒有辜負自己當初費心費力舉薦提拔他走到副省長崗位的苦心。
旁人看不出什麼來，都以為廖萬軍這是為老領導出頭發聲，只有廖萬軍自己心底清清楚楚。
如果沒有甦木扶持自己，自己根本不可能當的上這個常委副省長，這份知遇之恩，他一刻不敢忘記。
今天全場站隊的關鍵場合，他必須亮出明確立場，讓甦木清清楚楚看見自己的態度，不能辜負對方的提攜。
倘若陳本善知曉他這份表態全然是為回報甦木，而非單純依附自己這這個老領導，怕是要氣得心口發悶。
主位上的葉明哲微微眯起雙眼，視線沉沉落在廖萬軍身上，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這個廖萬軍膽子實在太大，今天是他升任副省長後第一次列席省委常委會，居然毫無顧忌當眾朝張文鼎開火，直接打亂己方預先敲定的節奏。
坐在一側的呂義舟也抬眼，目光在廖萬軍身上停留許久，眉頭輕輕蹙起，眼底翻涌著層層深思，暗自掂量這番發言背後牽扯出的變化。
其余幾名常委更是神色各異，視線齊刷刷落在廖萬軍身上，眼神里摻雜著震驚、權衡、擔憂多種復雜情緒。
大部分人並不清楚廖萬軍和甦木私下往來緊密，只當他是為了陳本善，看樣子從今往後，他會跟著陳本善一條路走到頭，徹底站在葉明哲的對立面。
王慶明側頭和鄰座的鄭滿山飛快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底讀出濃重的凝重。
廖萬軍當眾發難，擺明了陳本善一方有人主動沖鋒，接下來葉明哲這邊的人必然會立刻反擊，場內爭論只會越發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