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明遠臉上掛著濃濃的冷笑，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囂張，絲毫沒有半點收斂的意思，梗著脖子直視甦木。
“呵呵，何書記搞錯了吧？”
“我是市委的干部，不是正斜那邊的人，我直接接受程路剛書記的領導，甦竹溪還管不著我吧？”
何耀兵被邱明遠這番話懟的一噎，愣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反駁。
甦木神色平，臉上沒有半點怒意，仿佛對方嘲諷挑釁的對象根本不是自己。
他目光淡淡落在邱明遠身上，邱明遠迎著甦木平靜的視線，不僅沒有半點收斂，反而越發硬氣，眼神帶著挑釁和肆意。
甦木已經徹底失勢，再無上升的可能，被困死在靜海，手里再也沒有拿捏自己的資本。
今天自己當眾頂撞，對方根本不敢、也不能把自己怎麼樣。
甦木懶得再跟這種人浪費口舌。
他神色不變，微微側頭，朝著一旁的何耀兵輕輕點了下，隨即直接走出了餐廳。
餐廳里所有干部全部看的目瞪口呆，眼底寫滿了詫異和意外。
在所有人的預想里，以甦木往日殺伐凌厲、從不吃虧的性子，被當眾頂撞挑釁，必然會當場發作，就算不爭吵，也會當場立規矩、壓對方一頭。
可誰也沒想到，甦木不吵不鬧，直接轉身走人，選擇了退讓。
眾人心里心思各異，有人覺得甦木是真的失勢心虛、不敢再樹敵，有人覺得甦木是懶得計較、格局遠超邱明遠。
看著甦木從容離去的背影，何耀兵心底無奈又惋惜，再次耐著性子，壓低聲音對著依舊一臉桀驁的邱明遠勸了一句。
“明遠，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官場之路變數太多，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絕。”
邱明遠聞言，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滿臉的嗤之以鼻。
“做人留一線也要分人，甦木現在還有半點未來嗎？”
“這次錯失榕城的關鍵位置，被張文鼎徹底壓死，背後靠山退位，前路封死，他這輩子大概率就要在靜海原地踏步！”
“既然他已經沒有任何前途可言，我還有必要低眉順眼、對他笑臉相迎嗎？”
“我這個人做事向來直來直去，一向都是這麼耿直！”
坐在一旁的吉明杰默默看著邱明遠一臉得意的模樣，心里無語至極，暗自腹誹不止。
還耿直？
你這哪里是耿直，分明是捧高踩低！
甦木勢頭正盛的時候，你低頭服軟，半點脾氣不敢有。
如今人家一時失意，你立刻翻臉不認人，跳出來冷嘲熱諷、落井下石，這般嘴臉，實在太過難看。
吉明杰懶得開口搭話，只是默默低頭扒飯，心底對邱明遠看低了幾分。
機關官場從來沒有真正的秘密，尤其是這種極具話題性的事，傳播速度快的嚇人。
中午食堂發生的這一幕，短短兩個小時不到，就傳遍了整個靜海市直所有機關單位。
各個科室、各個部門的工作人員，午休閑聊的話題全部圍繞這件事展開，人人都在議論甦木失勢、邱明遠公然硬頂上級的新鮮事，整個靜海官場的風向，肉眼可見的徹底變了。
下午下班時分，暮色輕柔，晚風微涼。
甦綺彤開車駛出市委大院大門，熟練的匯入車流，平穩朝著家中駛去。
一整天下來，各種流言蜚語源源不斷傳入耳朵，所有人都在說甦木今天中午在市委食堂被邱明遠當眾嘲諷頂撞、落了面子。
車子穩穩停在家樓下，看著身旁依舊說說笑笑、神色淡然的甦木，終于忍不住輕聲開口詢問，語氣里滿是心疼和不安。
“今天我听很多人議論，你中午在市委食堂跟邱明遠吵起來了？”
甦木只是淡淡一笑︰“消息傳的倒是夠快，沒事，都是小事。”
“邱明遠心里早就憋著一股怨氣，只是以前忌憚我，一直隱忍。”
“自從張文鼎來到閩南任職，圈子里就一直有小道消息，說張文鼎這次南下，最大的目標就是沖著我來，就是為了打壓我、找我麻煩。”
“再加上這次省委常委會投票，我錯失榕城市長的位置，所有人都篤定我前途黯淡、再無崛起的機會。”
“邱明遠這種趨炎附勢的人，自然不會再繼續隱忍，找準機會就跳出來發泄心底積攢的不滿，很正常。”
甦綺彤側頭看著一臉淡然、風輕雲淡的甦木，心里越發心疼，輕輕咬了咬唇，柔聲安慰。
“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管前路怎麼樣，我都陪著你。”
“你不用非要爭什麼高位、搶什麼前程，你過得開心就夠了。”
“就算一輩子留在靜海也挺好的。”
甦木心中一暖，輕輕點頭，沒有多說多余的話語，臉上始終掛著笑意。
回到家中，甦綺彤收拾好心情，下廚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晚餐。
晚餐桌上，甦木和平日里沒有半點區別，胃口很好，每一道菜都吃的干干淨淨，根本看不出他剛剛經歷仕途受挫、當眾被人嘲諷的糟心事。
可人心的波瀾，不會完全表現在臉上。
深夜時分，屋內寂靜無聲，夜色深沉如水。
躺在床上熟睡的甦綺彤下意識翻身，想要依偎到甦木身邊，指尖觸踫到的床鋪卻是一片冰涼空蕩，身旁早已沒人。
她瞬間清醒過來，緩緩睜開雙眼。
漆黑的臥室里靜謐無聲，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窗簾，灑進一片朦朧清冷的微光。
甦綺彤輕輕起身，穿上拖鞋，動作輕柔生怕發出半點動靜。
她輕手輕腳走到臥室門口，緩緩拉開一條門縫朝外望去。
客廳沒有開燈，陷入一片沉沉黑暗，只有窗外月色鋪灑進來，勾勒出一道挺拔孤寂的身影。
甦木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根煙，煙火明明滅滅，在寂靜黑夜里格外清晰。
甦綺彤靜靜看著那道落寞孤寂的背影，心底輕輕嘆息一聲。
她沒有推門出去打擾，她心里清楚，白天甦木在外人面前故作從容，把所有情緒全部壓在心底，看似毫不在意，實則心里必然憋著不甘。
這個時候，他最需要的不是勸說、不是安慰，而是一個可以獨自放空思緒、消化情緒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