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時節，上午的太陽溫溫軟軟，沒有盛夏那種灼人的燥熱，輕柔的風卷著路邊花草淡淡的香氣，飄向城郊整片區域。
城郊這片婚紗莊園是本地出了名的取景地，整片園區劃分出外景草坪、花海長廊、歐式別墅內景好幾個拍攝區域，常年擠滿過來拍婚紗照的人。
今天甦木提前跟影樓打過招呼，把大片場地空了出來，周遭安安靜靜，沒有雜亂游客打擾。
大片翠綠草坪上，扛著專業相機的攝影師半彎著腰，不斷調整鏡頭角度，一遍一遍耐心引導秦良信和譚秀英擺姿勢。
“叔，您太拘束了，肩膀松開，身子往大姨這邊靠一靠。”
“對，再靠近一些，肢體自然點，別繃著身子。”
“臉上要笑，發自內心的那種。”
“不是皮笑肉不笑，面部肌肉放松下來……”
甦木就站在一旁樹蔭底下，雙手隨意垂在身前，目光安安靜靜落在鏡頭前兩個人身上。
臉上帶著一抹會心的微笑。
他見慣了秦良信遇事沉穩鎮定的模樣，不管是他年輕時扛起責任被流放到鄉下，還是後來在明良困頓半生，從來沒見過秦良信有半分慌亂失態。
可今天站在攝影機跟前，秦良信渾身僵硬，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臉上的笑僵硬別扭，眼底藏著一層抹不開的局促慌亂，這模樣甦木還是頭一回看見，看著格外有意思。
影樓化妝師手藝十分精巧，細細給兩人打理妝容造型，一番收拾過後，歲月帶來的滄桑痕跡全都被遮蓋住。
秦良信兩鬢的白發做了修飾，眉眼收拾得利落精神，看著也就五十出頭的年紀，一身西裝襯得身姿挺拔。
譚秀英換上潔白婚紗，臉上鋪著恰到好處的淡妝，整個人年輕了足足十歲，看著也就四十多歲，眉眼溫順柔和，站在秦良信身邊格外相配。
甦綺彤靜靜靠在甦木身側，視線緊緊盯著前面拍合照的兩人，眼底悄悄漫開一層羨慕。
秦家別墅各個房間牆面上都掛著大幅相框，有甦木跟聞人舒雅的婚紗照，也有甦木跟葉白薇的甜蜜合影，每次看見那些照片，甦綺彤心里都會悄悄生出一點念想。
她嘴上從來不會主動提，可心里卻期待的很，世上沒有哪個女人不期盼穿上婚紗，跟自己相守的人拍下一套專屬合照，留下一輩子的紀念，要說心里一點都不羨慕，那肯定是假話。
甦木余光捕捉到她落寞的神色，抬手擰開手里的礦泉水，遞到甦綺彤手里，語氣裹著細膩的關心。
“在想什麼，看得入神了？”
“是不是昨晚沒有我陪著睡覺夜里孤枕難眠了？”
甦綺彤伸手接過礦泉水，指尖踫到冰涼的瓶身，抬眼輕輕白了甦木一下。
昨天晚上睡覺之前房間早就分好，甦綺彤單獨住一間臥室，甦木則陪著懷有身孕的聞人舒雅跟葉白薇待在一處。
再說了她跟靜海在甦木獨處這麼長時間，回來肯定要讓甦木陪聞人舒雅和葉白薇。
她抿了一口水，語氣帶著一點嘴硬的別扭。
“沒有你在旁邊打擾，我睡得特別安心踏實。”
甦木視線轉過去，看見攝影師已經領著秦良信、譚秀英往園區獨棟別墅走，準備拍室內布景的照片，回頭看著甦綺彤嘴硬的模樣，忍不住彎起嘴角低聲調侃。
“口是心非。”
甦綺彤臉頰微微一紅，抬手輕輕捶了一下甦木的胳膊，力道輕得像撓癢，隨後拎起隨身挎著的小包，腳步輕快的朝兩人方向跑過去，打算守在邊上，隨時幫譚秀英整理婚紗裙擺、打理造型。
但凡拍過婚紗照的人都清楚，這是一件極度耗費體力的事，不停換造型、換場景，長時間站著擺動作，一天折騰下來渾身酸痛。
更何況甦木選的這家影樓是榕城頂尖的門店，拍攝流程細致繁瑣，半點不會糊弄。
早上八點整，所有人就抵達莊園開工，從化妝到外景拍攝，全程沒有多少休息空隙，中午只抽了半個鐘頭，隨便吃了幾口簡餐墊肚子，就立刻接著拍攝。
漫長的拍攝流程從清晨一直持續到下午五點多，夕陽斜斜掛在天邊，才算全部收尾。
甦木原本暗自猜測，秦良信素來厭煩繁瑣熱鬧的場面，折騰整整一天拍照，心里肯定會生出不耐。
可真正拍完之後，兩人換回日常便裝，秦良信反倒拉著譚秀英不肯走，興致十足的湊在電腦屏幕前，一張一張翻看相機里的原片，認認真真挑選合心意的畫面，半點看不出疲憊厭煩。
甦木抬手看了眼手腕手表，天色已經不早，再繼續挑選只會耽誤返程時間，只能上前輕聲打斷兩人，跟影樓工作人員說好，第二天一早再過來精挑細選、敲定入冊照片。
拍完婚紗照之後的接連幾天，甦木手頭上的瑣事堆得滿滿當當，一刻都閑不下來。
此前秦良信反復跟他交代，自己年紀大了，只是補辦一場簡單婚禮，不用大肆鋪張，簡簡單單叫幾個親友吃頓飯就行。
但甦木心里自有打算，秦良信半生漂泊吃苦，如今才跟譚秀英走到一起，這場遲來的婚禮絕對不能潦草應付。
哪怕秦良信再三阻攔，甦木還是私下訂下舒心大酒店頂層最大的婚宴大廳。
這個大廳規模寬敞，平時都是承辦上百人的大型宴席，可這次趕來赴宴的親友寥寥無幾，甦木粗略估算，到場賓客撐死也就三四十人，用這麼大的場地屬實浪費，但為了秦良信值得。
秦良信得知消息後不止一次提出更換小廳，全都被甦木婉拒。
他早早聯系好酒店全套婚慶團隊，舞台布置、燈光、花藝全部安排到位，就算賓客人數少，多安排工作人員撐場面，也能讓婚禮現場顯得熱熱鬧鬧，讓兩位老人風風光光完成儀式。
酒店上下對甦木提出的所有要求全部全力配合，沒有半點推諉，甦木心里清楚，這都是聞人舒雅提前跟酒店高層打過招呼的緣故。
婚禮前一日，甦木趕到舒心大酒店，跟著婚慶工作人員一起布置場地，親手把秦良信和譚秀英挑選好的精修照，一一掛在迎賓區、舞台背景、通道兩側，暖黃的燈光落在照片上，處處透著溫柔的氛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