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門口的幾輛專車陸續啟動，黑色車身平穩駛出，載著葉鴻德一行人率先駛離舒心大酒店門口，匯入街邊的車流之中。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聞人舒雅，忽然輕輕開口。
“爸，我坐你的車走吧。”
聞人榮暉微微一怔，腳步頓在原地，側頭看向自家女兒，眼底帶著幾分意外，隨即臉上鋪開溫和的笑意，柔聲勸說。
“你還是跟著小甦一起回去吧。”
聞人舒雅沒有應聲反駁，也沒有再多做解釋，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徑直朝著聞人榮暉的車走去。
守在車旁的專職司機反應極快，見狀立刻上前兩步，伸手拉開後排的車門，躬身等候。
聞人舒雅微微俯身，護著腹部小心翼翼的坐進寬敞的後排座位，司機隨即輕手輕腳關上車門，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聞人榮暉站在原地，眼底悄然閃過一抹濃郁的感動。
自己這個一向清冷內斂、心思獨立的女兒，終究是長大了，懂得心疼自己這個老爸，懂得顧及自己的臉面和情緒。
片刻後，聞人榮暉壓下心里的情緒，對著甦木揚聲開口。
“小甦啊，那我就帶著舒雅坐我的車先走了。”
甦木站在原地，只能扯著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他心里明白聞人舒雅的心思，也清楚她此刻心里憋著不滿。
上午在酒店貴賓室，葉鴻德怒氣上頭，當著全場當著眾人，言辭犀利的痛罵聞人榮暉毫無底線、不顧臉面。
那些難听的話語，不光聞人榮暉听在耳朵里，聞人舒雅也全程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她覺得自己父親看似無所謂，實則會難堪，所以特意主動陪著父親，不想讓他獨自落單，免得心里難受。
“綺彤，我們也走。”
秦良信抬手輕輕招呼了一聲，抬步走向車輛，彎腰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甦綺彤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識落在甦木身上，眼底帶著幾分不舍和遲疑，嘴唇輕輕抿了抿，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硬生生忍住。
她沒有辦法多說什麼，只能壓下心里的情緒，跟著譚秀英一同走到車邊，依次坐進後排座位。
短短幾十秒的功夫，門口原本站著的一群人盡數登車離開。
偌大的酒店正門，熱鬧散去，最後單單留下甦木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甦木眨了眨眼，看著眼前幾輛陸續就緒的車子，心里又好笑又無奈。
合著折騰半天，所有人都走了，偏偏把他一個人丟在了這里。
前方聞人榮暉的黑色轎車已經緩緩啟動，車速放的很慢。
聞人榮暉坐在舒適的座椅上，隔著透亮的車窗，微微扭頭向後看去，正好瞧見甦木獨自立在那里的模樣。
他稍稍沉默，壓低聲音，輕聲對著身旁的聞人舒雅說道。
“女兒啊，看著小甦一個人站在那里挺可憐的，要不我們停下車，把他也接上一起走？”
聞人舒雅坐在一旁，目光平靜的望著前方倒退的街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愧疚低聲開口。
“爸，對不起。”
聞人榮暉微微一愣，隨即了然一笑，溫和問道。
“是為上午葉鴻德當眾罵我的事情道歉？”
聞人舒雅輕輕點頭，精致的眉眼微微蹙起，語氣里滿是替父親不平的意味。
“葉叔叔上午說的那些話，太難听了。”
聞人榮暉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臉上雲淡風輕，完全沒有半點介懷的樣子，低聲緩緩說道。
“舒雅，你還是太年輕，這點話就覺得難听了？”
“你爸我當年白手起家、孤身一人闖蕩閩南的時候舉步維艱。”
“那時候吃過的苦、挨過的罵、受過的冷眼和嘲諷，比這些難听百倍千倍。”
“各種各樣的污名、非議、刁難我都扛過。”
“這麼多年風風雨雨熬下來，我不也挺過來了，正因為我抗住了，才有了今天的舒心集團。”
聞人榮暉輕飄飄的幾句過往，落在聞人舒雅耳朵里，卻讓她心里的愧疚和自責更重了幾分。
她一想到父親當年獨自打拼的艱難，再想到上午當眾受辱的場面，鼻尖微微發酸，眼眶不受控制的泛起淡淡的紅意，心里堵得慌。
聞人榮暉瞥見女兒泛紅的眼眶，心里頓時慌了一下，連忙放軟語氣，輕聲細語的開口安慰。
“傻丫頭，爸是真的一點事都沒有，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爸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心里通透的很。”
“我怎麼會不清楚，上午葉鴻德正在氣頭上，怒火沖昏了頭腦，說出來的都是氣話，當不得真。”
說到這里，聞人榮暉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深意，故意賣了個關子，輕聲問道。
“那你猜猜，爸明知道他在氣頭上，為什麼還要主動站出去挨罵？”
聞人舒雅原本滿心愧疚難過，听到父親這番問話，心里瞬間被勾起好奇，思緒立刻被吸引了過來。
她本身心思聰慧，稍加思索，輕聲說出自己的判斷。
“爸，我明白你的用意了。”
“你主動站出來，一是想讓甦木心里生出愧疚，往後會更加好好待我。”
“二是當眾示弱，讓公公心里記著你的人情，對你心存感激，往後會多照拂我們幾分。”
聞人榮暉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眼底滿是贊許。
不愧是他親手悉心培養長大的女兒，眼光長遠、心思縝密。
有聞人舒雅在舒心集團打理，企業未來的發展只會越來越穩、越走越高。
“葉鴻德一輩子待在校園象牙塔里，教書育人、潛心治學，日子過得太過安穩單純，人早就待的有些死板、不懂變通。”
聞人榮暉語氣平淡，緩緩道出自己更深一層的布局。
“女兒，你只看懂了兩層，還有一層你沒看透。”
“我當時主動上前承接所有怒火，除了讓甦木愧疚、讓秦良信承情之外，我還留了一手。”
“我當時也在賭。”
“賭葉鴻德心氣太高、臉皮太薄、性格固執。”
“萬一他受不住刺激，鐵了心要小薇跟甦木離婚，那對你來說，反而是最好的結果。”
聞人舒雅瞳孔微微一縮，滿臉震驚的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她完全沒有想到，短短幾分鐘的的爭執，父親竟然在一瞬間考慮出了這麼多層利害。
“爸！”
“你怎麼能這麼想！”
“我跟小薇情同姐妹，我們早就習慣彼此相伴，你怎麼能盼著我們分開！”
聞人舒雅語氣帶著幾分明顯的生氣，微微偏過頭，帶著一絲賭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