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最先走進祠堂，神色肅穆，認認真真上香行禮，恭敬祭拜甦家那位南征北戰的將軍。
整套祭拜流程莊重嚴謹，沒有半點隨意輕浮。
等到祭拜完畢，兩人緩步走出祠堂，臉上凝重莊嚴的神色，才慢慢松弛下來。
氛圍也從肅穆轉為隨和的氛圍。
“呵呵，老書記，我是真的佩服您。”
“在崗主政那些年，您把閩南全域治理的井井有條。”
“退休歸隱之後，打理菜園也是樣樣精通。”
葉明哲面帶真誠笑意，看著一畦畦的菜地語氣懇切的開口恭維。
甦衛國淡然一笑，微微彎腰，從藤蔓上摘下兩根帶著晨露的黃瓜。
一手一根，分別遞到葉明哲和張文鼎手中。
“自家地里種的，純綠色食品。”
“不用清洗，直接吃就行。”
說完，他自己又摘了一根黃瓜。
直接咬下一大口，清脆的咀嚼聲格外清晰。
張文鼎指尖捏著手里的黃瓜。
表皮帶著細密的小刺，表層沾著細微塵土。
他心里本能生出抵觸和不適。
他常年生活精致，吃慣了特供食材。
從來沒有吃過這種露天生長、未清洗的瓜果。
心里百般糾結，遲遲不願意去吃。
就在他暗自猶豫的時候。
一旁的葉明哲已經坦然咬下黃瓜，細細品嘗。
隨後由衷點頭稱贊︰“這黃瓜清甜爽口，味道很好。”
領導已經帶頭品嘗夸贊。
張文鼎再也沒有推脫猶豫的余地。
只能硬著頭皮，勉強咬下一小口。
口感清淡普通，味道平平無奇。
和他家中精心培育的特供果蔬相比，差距懸殊。
他心里有些不屑，並不認可這個味道，但臉上卻絲毫不敢顯露半點不悅。
“呵呵，文鼎，味道怎麼樣？”
甦衛國側過頭，目光溫和，笑眯眯的看著他。
張文鼎神色一僵，倉促組織措辭。
“好吃，特別脆，特別……”
話到嘴邊，他卻找不到合適的夸贊話語。
場面瞬間有了幾分尷尬。
“哈哈。”
甦衛國爽朗大笑，直接打破尷尬氛圍。
“不用硬著頭皮夸，是不是覺得口感差了不少？”
“你平日里在家吃的，都是燕京專供的精品果蔬。”
“水土、肥料、管護、溫度，全部都是頂配標準。”
“吃慣了頂尖好物，自然瞧不上尋常農家出產。”
“但是你要清楚，普通老百姓日日三餐。”
“吃的就是這種最樸素、最普通的東西。”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為枳。”
“做人做事、從政履職，都不能只用單一眼光看待。”
“必須學會多角度、全方位審視問題、權衡利弊。”
張文鼎垂眸靜听，心里反復琢磨這番話語。
緩緩點頭，內心確實有所觸動。
甦衛國見他听進心里，順勢繼續開口點撥。
“你那份老城區改造計劃書，本善同志拿給我看過。”
“整體框架完整，規劃宏大超前。”
“看得出來你是用心打磨，下了很大功夫。”
听到自己的方案被老書記點評。
張文鼎神色瞬間變得無比鄭重，腰背挺直，認認真真等候後續點評。
“但是你的計劃，最大的缺陷就是太過完美。”
“完美的脫離了基層現實，脫離了百姓實際。”
“按照你方案里的推演數據。”
“老城一旦拆遷重建落地，可以直接翻倍榕城Gdp。”
甦衛國目光平和，語氣誠懇。
“文鼎，你在官場多年，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這世上，從來不存在絕對完美、毫無瑕疵的計劃。”
張文鼎立刻微微欠身，姿態謙遜誠懇。
“甦伯伯，請您指教。”
他刻意放下官場職務稱呼，以晚輩姿態虛心求教。
甦衛國輕輕擺手，語氣淡然通透。
“我已經退休多年，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朝堂政務、項目細節，我不會插手干預。”
“等甦木正式調任榕城之後。”
“你們兩個人可以坐下來，好好溝通一下。”
“你的宏觀規劃，加上他的基層落地經驗。”
“相互互補，彼此完善，方案才能真正落地惠民。”
他眼神真摯，語重心長繼續說道。
“我十三歲離開燕京，一輩子扎根閩南。”
“半生從政，所有心血全部傾注在這片土地。”
“只要是利于閩南發展、利于百姓生活的事，我都全力支持。”
“今天你喊我一聲甦伯伯。”
“那我就跟你說幾句掏心窩的話。”
“如今的官場風氣，越發浮躁功利。”
“太多人早就忘了人民公僕這四個字的真正含義。”
“官場有競爭、有博弈，是必然常態。”
“但斗爭的初衷，從來不是分出輸贏、壓垮對手。”
“而是統一思想、凝聚共識，一起為民干事、為民謀利。”
“現在很多干部本末倒置。”
“一把手執著一言堂，非要壓過下屬一頭。”
“下屬心生不服，暗中拉扯對抗、消極應付。”
“所有人沉迷內斗消耗，反倒荒廢本職工作。”
“慢慢丟掉初心，忘記自己為官的根本。”
“更忘記自己是百姓信任、百姓期盼出來的干部。”
“人身處越高的位置，目光就該放的越長遠。”
“不能因為私人恩怨、一己私利，就無視、辜負一方百姓的期待。”
“若是丟了這份本心，官位再高、權力再大。”
“這官當的，也沒有半點實際意義。”
張文鼎靜靜佇立原地，一字一句听著甦衛國的話。
他心里清楚，甦衛國已經知道舉報信的事，這番語重心長的話，就是長輩對他的敲打和點撥。
所有道理他都听懂，但唯獨一點，他心里始終不服。
自己耗費無數心血打磨的老城改造方案。
邏輯縝密、數據詳實、規劃超前，根本不需要甦木來指點完善。
他的心底一絲不甘悄然滋生，暗暗埋下較勁的心思。
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這份計劃完美落地。
用實打實的成績，證明自己的能力。
不讓任何人小看，不讓任何人質疑。
即便心里存有不服和芥蒂。
張文鼎對甦衛國的敬重，半點不假。
當年甦衛國主政閩南，班子雖有分歧。
但總能顧全大局，協調各方、穩定局勢、務實干事。
不像如今的閩南政壇，葉明哲與陳本善都是剛剛上任，都想著爭個第一，處處拉扯，時時內耗，嚴重耽誤發展大局。
一旁的葉明哲全程默然傾听。
听完甦衛國這一番肺腑之言，心中感慨萬千。
懷念當年和甦衛國搭檔共事、務實做事的安穩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