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羌骑西迁之策,是赵剑离开龟兹时的谋划,
他知晓,若要真正守住西域,最好的法子便是效仿后世伟人之举,令士卒携家迁居,落地扎根,一边营生放牧,一边备甲守土,世代居于边地,以本土之民护本土之疆。
兵士不再是短期轮替的客军,生息繁衍于此,疆土方能长久安定。
只是眼下中原战火连绵,户口凋零,各州郡县荒地遍野,百姓流离。
当下绝无迁徙汉民远赴西域的条件。
万里戈壁路途艰险,转运耗费无数钱粮,强行征发内地百姓西迁,必生民怨,军中也会非议不断。
没有中原国力支撑,没有沿途驿道补给,汉民大规模西迁,只能是一场灾难。
时代所限,难以强求。
赵剑只能退而求其次,取这套久驻安边的内核,改换戍守之人。
汉民暂不能西徙,便以归附羌部代之。
先零、烧当二羌,本就熟悉边塞水土,耐得住边疆苦寒,擅长山野游牧,能够自给自足。不必国库常年供给粮草,不需官府大兴土木营建屋舍。
只需划定草场,许其世代安居,定下军规,便可令他们携家西迁,扎根昆仑山谷,牧猎为生,遇战为兵,世代守御南疆山道。
在龟兹议定此事时,包括黄舞蝶在内,只道赵剑是要借羌骑守南疆、结羌汉之盟,唯有田丰和贾诩看透了,此举绝非简单借兵,而是主公胸中藏着一套远超当世、着眼千秋的长久戍边之法。
田丰当时就轻声叹服:“主公此举,看似借羌守边,实则化客军为土着,将临时驻防,变作世代扎根。
古来戍边,多是轮换征调,兵至则守,兵归则边防空虚。
若能令羌骑携眷迁徙,于昆仑山谷建立聚落,世守南疆,便是让西域荒远之地,常驻守土之家,筑牢疆土根基。”
贾诩也缓缓点头,目光沉凝:“中原百姓尚未安定,不可强行远徙。主公以羌部作为我大汉远疆久驻屯守之民。
他们放牧自养,不耗国库;
举家定居,不会轻易撤防;
久居此地,熟稔山川地利;
受主公庇护,便为主公镇守西疆。
待到他日中原平定、海内安定、国力充盈,主公可再慢慢迁徙汉民进入西域,杂居共处,屯田垦荒,广施教化。
假以百年,西域归于主公,永绝边患。”
田丰、贾诩一句话,皆道出了赵剑长远布局的大智慧。
若羌骑真能西迁,表面只是补强边防的一步棋,实则是赵剑为大汉永控西域,埋下的百年谋划。
麻田欣和丹丹对于夫君借兵没有异议,对于西迁定居西域,在听了田丰、贾诩之言后,很是支持。
毕竟,夫君远征西域,不单单是为了驱逐贵霜兵马,占领并统治西域,是夫君开疆扩土的千秋大业。
两人能不支持吗?
何况,西域有弥雅一族的羌族在,已经是赵剑在西域的代理人了,能把自己族人也迁来稳固西域疆土,对于自己的族人来说,是好事!
两位羌族老酋当即向赵剑表态:
主力族众、老弱妇孺依旧安居凉州故土,守世代草场根基,不做举国远迁;夏秋时派三千精壮善战之士,愿意者携带眷属,整建制西迁西域。
随赵剑入中原的兵马,先零羌派出两千,烧当羌派出一千,三千兵马随即列入赵剑麾下,分别由麻田欣和丹丹统领。
建安八年,二月下旬。
冬风渐软,渭水冰消,万里晴空澄澈如洗。
远赴西域征战数载的王师,终于自凉州东归,兵临长安城下。
烟尘自西道滚滚而来,由远及近,铺展数十里。前路三千亲卫披甲开道,铁甲映日,寒光森森;中军旌旗林立,雁门军赤龙大旗高高悬展,迎风烈烈,穿透云霄,威震关中大地。
大旗之下,赵剑一身素色镶金战袍,身姿挺拔如峰,目光沉静如水。
身侧黄舞蝶等一众夫人左右随行,端庄肃穆;贾诩白发轻拂,气度渊深;赵云银甲照世,凛凛如神将;徐晃持重沉毅,虎步生风。
其后,一万三千西征归卒缓缓随行。
他们人人身带风霜、肩留战痕、甲有血锈,步履却依旧整齐铿锵。这是从轮台、龟兹、蒲犁、西霞峪血战活下来的老兵,是踏平西域乱局、硬生生扛住贵霜数十万兵锋的百战精锐。
他们虽然不能再战,但赵剑没有丢下他们,带他们回归故土了!
长安城外,十里长亭,早已人山人海。
自传报主公归来,长安文武、留守百官、州郡僚属、京中勋贵,尽数出城列队候迎。
为首者,是留守后方的赵雨、沮授。
赵雨一身戎装,英姿飒爽,身为后方主母,镇守长安半载,日夜忙于政务、安定京畿,此刻望见西方大旗,眼底难掩滚烫欣喜。
沮授峨冠博带,长袍儒雅,位列文官之首,神情敬重肃穆。
其后层层肃立:六部掾吏、京畿都尉、城防校尉、三辅县令、勋贵世家、府署僚属,文武两班,整整齐齐,绵延数里,无一人喧哗,无一人散乱。
自董卓、李傕郭汜乱京以来,长安久无如此盛大、堂堂正正的王师回归大典。
官道两侧,更是挤满了长安百姓。
城中商贾、士族、平民、老幼妇孺,自发扶老携幼,倾城而出,堵满长亭两侧、渭水堤岸、官道田陇。人人踮首相望,争相一睹这位西征西域、安定大汉西疆的当世元戎。
街边百姓层层跪拜,欢声如潮,连绵不绝。
“迎大将军归长安!”
“谢大将军护我大汉西疆!”
“谢王师定西域、安万民!”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彻四野,撼动长安城垣。
大军行至十里长亭前,缓缓驻马。
沮授率先上前,躬身长拜,声朗如钟:“臣沮授,率长安文武百官,恭迎主公凯旋!”
身后全体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声震天地:
“恭迎主公凯旋!”
赵雨大步上前,眼底炽热:“雨儿率关中留守全军,恭迎主公归镇长安!”
三军将士齐齐呼喊,气势如山。
赵剑抬手,神色平和威严,声音不高,却清晰落于众人耳中:
“诸位免礼。
此番西域苦战,非我一人之功,是三军将士浴血拼杀,是后方百官安定根基,是天下百姓同心相守。
今西疆烽烟暂歇,贵霜退守西隅,西域南道尽归汉土。
往后,我当继续整肃疆土、休养军民、稳固边防,保大汉西界永世安宁!”
言毕,他策马前行。
大道两侧,百姓人人拱手、跪拜、欢呼。老叟垂泪致谢,稚子举首望旗,万民真心拥戴,盛况空前。
甲马铿锵,旌旗浩荡。
归师队伍缓缓驶入长安正门。
城门高耸,楼旗猎猎。
这一刻,阳光遍洒长安城,万里尘埃尽散,大汉长安,重见天朝上国的赫赫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