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剑将手指从北方塞外收回，落向西南崇山之间的汉中，缓缓开口：
“再说张鲁，割据汉中。
张鲁本是五斗米道首领，当年受刘焉之命，攻取汉中，袭杀张修，而后截断褒斜谷道，断绝汉中与朝廷往来，在此自立。
汉中群山环抱，有秦岭屏障，易守难攻。张鲁手握数万部众，府库储备充足。其不擅向外扩张，只求保据汉中一地。
其以宗教统民，治术偏于教化，缺少征伐四方雄心，无争夺天下之志，只求守住汉中山川，安稳传道。
麾下将领，多是教中头目，善安抚部众，却缺少能野战破敌之良将。
汉中地狭，郡内户口有限，兵力无力大举出秦川、取巴蜀，威胁我关中、上庸之地。
张鲁外怯强敌，我军若挥师南下，其必无死战到底之心，会存有归顺避祸之心。
汉中非我军之敌！可以谋略智取。”
贾诩捻须，缓步出列拱手：“主公看得透彻。张鲁，乃一方政教之主，非逐鹿争霸雄主。汉中倚仗秦岭天险，守土有余，进取不足。
其以五斗米道收拢人心，数十年休养生息，故而汉中百姓归心。可成也在道，败也在道。其麾下文武，多是道门徒众，行军布阵、经略天下之人才匮乏。
张鲁想要的就是中原群雄混战，互相攻伐，那样就无暇西顾，其方能安坐汉中。
一旦中原大势已定，强者挥师入蜀，汉中首当其冲。张鲁定不愿血战，到时候极有可能举郡归降，保全部众。
于我军而言，汉中是关中西南门户。若我军拿下幽冀并稳固后方，便可扼守陈仓、散关，与张鲁对峙。
不必主动攻伐，只需稳住边境，互通商旅，静观益州与汉中矛盾。若刘璋来攻，我军可坐看两败俱伤；若是曹操欲取汉中，我军再伺机而动。”
沮授上前一步，沉声补充：“贾公所言极是。张鲁并无问鼎之心，最大诉求，便是保汉中，传道法。
但此地战略价值极高。
汉中是连接关中与益州之咽喉。得汉中，则南下可直入巴蜀。张鲁守此要地，却无雄兵远略，如同孩童持宝行于闹市。
刘璋与张鲁仇怨难解，益州常年屯兵巴郡防备汉中。我军可遣细作入汉中，探查虚实，维系边境和平，不主动挑起争端。
一旦各方有变，汉中便是我军可以伺机夺取之要地。”
傅干拱手进言：“张鲁治下，法令宽仁，若是强行征伐，必然激起汉中道民拼死抵抗，损耗巨大。
若他日图谋汉中，上策当是先招抚，迫其归附；不得已，再兴兵。
另外，汉中多山地，道路艰险，大军进军、粮草转运极难，不可仓促出兵。”
赵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褒斜栈道之上：“诸位所言有理。张鲁是守道之主，非争霸之人。汉中为西南锁钥，不可轻启战端。
传令散关守将，严守关隘，通互市，谨边防。遣斥候潜入汉中，打探张鲁部众、粮储与栈道守备。
待中原大局尘埃落定，再谋划汉中之事。”
接着，赵剑指尖顺着崇山向南，落于益州，缓缓开口：“刘焉当年避乱入蜀，借益州本土矛盾，收拢东州兵，割据巴蜀。其亡故之后，刘璋继领益州牧。
益州坐拥天府沃土，物产丰饶，户口殷实，外有群山屏障，道路险阻，易守而难攻。
刘璋为人温厚仁慈，本性不喜杀伐。上位之初，益州内乱四起，他平定赵韪叛乱，稳住巴蜀根基。境内多年少有大战，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可其生性柔弱，优柔寡断，缺少威断。
益州两大派系，一是外来东州士，一是益州本土豪强，两股势力互相猜忌争斗。刘璋无力彻底调和，只能一味宽和安抚，赏罚难以严明，豪强多有骄纵，政令难以通达全境。
蜀中不少才士，看透天下大势，苦劝刘璋整军备战、选贤自强，刘璋却不能采纳。其无进取中原之志，只求固守巴蜀。一旦强敌叩关，危急之时，难以誓死抵抗。”
杨修缓步出列拱手：“主公一语道破刘璋根底，益州乃天下膏腴之地，险塞足以为屏障，粮草充足，乃是帝王基业。
刘璋宽柔，能安太平，不能定乱世。
东州兵与益州大族矛盾深埋，只是眼下还未爆发大乱。
刘璋一心闭关自守，无意东出、北上争衡。北面要防备张鲁，内部派系不和，短时间内，益州不会主动出关，侵扰荆州等地。
其隐患就在这‘柔弱’二字。若有强敌入蜀，蜀中士族心思不一，必有不少人另寻出路。
蜀中张松、法正之辈，早已不满刘璋懦弱，静待新主。
我军当下策略，当与益州维持友好，互通商旅，稳住西南边境。不必主动图蜀，益州山道艰险，大举入蜀，粮运艰难，损耗极大。
我军需静观其变即可。”
沮授上前一步，沉声接续：“益州最大软肋，不在兵马寡少，而在人心离散。
刘璋缺乏魄力，无法压制本土豪强。
一旦北方形势大变，益州内部不满之士，必会寻求外援。
张鲁与刘璋仇深似海，互为牵制。这对我军是好事，二人互相纠缠，便无力北向窥伺关中。
但我军也要提防：若刘璋恐惧我军，有可能求援，引外兵入蜀。
我军可遣使者入成都，缔结睦邻之约，互通贸易，探查蜀中人才、兵马与山川要道，暗中观察蜀中士族人心向背。”
贾诩拱手进言：“蜀地百姓久享安宁，厌惧大战。若是兴兵强攻巴蜀，山道难行，旷日持久，必定死伤众多。
若他日图谋益州，上策并非强攻，而是待其内变，招抚为主。
蜀地产盐、产锦，物资丰厚。维持互市，也能为我辖地换来不少紧缺物资。”
赵剑轻轻叩击案几，缓缓说道：“诸位记下。刘璋仁而无威，坐拥天府而无四方之志。西南方向，暂且交好，互通商贸，严守关隘。
遣细作入蜀，探查巴郡、剑阁、涪城各处要塞，留意蜀中群臣人心。
巴蜀山川险阻，非到时机成熟，不可妄动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