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從外貿局申請來的翻譯員，怎麼？他有問題？”李懷德立馬皺眉看向王健。
為了他自個兒的前途著想，他可是提前查過這王健的底細的。
王健是兩年前從北外畢業的，雖然這兩年也沒接觸過什麼大場面，但勝在底子干淨。
不然李懷德可不敢用他！
局長趙偉榮的老父親前兩天說是在老家摔了，胳膊都給磕斷了。
他老娘走得早，就剩這麼一個老爹，所以趙局長訂了今天中午的火車票趕回去。
也就是說跟這幫英國來的工程師團隊砍價的時候，冶金工業局的局長是不在的。
整個攤子全扔給李懷德了，責任只能落到他這個副局長身上，跑都跑不掉。
李懷德听到這消息時心里就咯 了一下，他想這也太巧了吧。
早不摔晚不摔，偏偏趕在這幫英國人來的節骨眼上摔了，擺明了沖他來的。
所以李懷德才覺得這可能是針對他設的一個局，但這到底只是他的揣測，拿不出實在證據，空口白牙誰信啊。
拿這個去求他岳父幫忙的話就有點太跌份兒了，他都這麼大的人了，這點事兒還擺不平？還得回家求援？
所以李懷德昨天才火急火燎的給何雨柱打了個求救電話。
李懷德覺得何雨柱的腦子活，鬼點子多，指不定就能看出點問題來。
所以在何雨柱開口問王健從哪兒來的時候，李懷德的心里就百轉千回了。
他心說柱子怎麼一上來就問翻譯的事，難道這翻譯有問題？
他開始陰謀論的懷疑他找的這個王健是不是早就被人動了手腳了。
說不定是馮全志那幫人提前安排好的眼線，就等著今天使絆子呢。
想到這個可能性李懷德就來氣，媽的！這幫人為了整他啥招都使。
雖然這種從外貿局外事局請來的翻譯是由原單位出工資的，不用他掏。
但額外的補貼卻是要需求單位給的，也就是他們冶金工業局自己出錢。
一般都是每天2到4塊錢不等，但李懷德為了讓王健盡心竭力一點，額外可是給了每天5塊錢的貼補的！
那可是五塊錢啊，一天頂別人干好幾天的，他掏這錢圖什麼？
就圖王健能好好翻譯，別在關鍵時候掉鏈子，可現在何雨柱這麼一問，他心里就沒底了，難不成錢白花了？
何雨柱搖了搖頭道，“只不過覺得他的英語水平似乎有點不太行。”
“不過可能也跟這幫英國佬語速故意加快也有關系，說話跟放炮似的。”
李懷德一听這話倒是緩下心神來，心想原來是英國佬說得太快了。
不怪王健，那就好，只要不是王健被人收買了就行，他松了口氣。
于是他把責任都歸咎于這幫英國來的工程師團隊身上，“王健是北外的優秀畢業生，英語能力應該還是過關的，底子在呢。”
“那應該就是這幫洋人搞的鬼了，他們故意說快好渾水摸魚蒙我們。”
何雨柱沒再出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畢竟現在還不到得罪人的時候。
他還在觀察，還在琢磨這幫人的路數，不急著一口氣全抖出來。
而機器既然已經被查出問題，接下來就是維修費的問題。
自然不可能站在這車間里頭那麼悶熱且嘈雜的環境下進行談判。
車間里機器轟隆隆地響，鐵皮屋頂曬得發燙，人跟蒸包子似的。
汗珠子直往下淌，說話都得扯著嗓子喊，根本沒法好好談。
所以一行人又轉移到車間旁的行政辦公樓。
交涉下來，冶金工業局不少人的臉色都已經變了，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已經做好準備這幫英國人會獅子大開口，但沒想到他們居然好意思要美金的維修費用，這數字太嚇人了。
報出這個數的時候李懷德的眼皮子都跳了三跳，差點沒坐住。
旁邊幾個科長也是面面相覷，半天沒人說話，空氣都凝固了。
英國的工程師團隊給出的理由也頗為振振有詞，說這台機器被損壞得比較嚴重。
維修起來非常棘手，不是換個螺絲擰個扳手就能糊弄過去的。
所以不能按照單個工程師維修的日薪來算，得按項目打包價收。
但這理由還是讓眾人難以接受，以前一個維修工程師日薪三四百美元。
撐死了也就六七百，10天那也才只有現在報價的三分之一。
可讓他們硬氣的說一句不修了買新的，這又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整個機器的價值可是高達幾萬甚至十幾萬美金，為了一萬八的維修費就報廢一台十幾萬的機器，賬怎麼算都賠。
所以這維修費再不樂意，也得捏著鼻子往下談，沒有別的路。
李懷德也是發揮了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好話說了一籮筐又一籮筐。
通過王健這個翻譯員跟戴維砍價，說咱們是老合作伙伴了。
以後還要長期打交道，這價格能不能再往下壓一壓，給個面子。
一萬八實在是太高了，局里的經費也沒那麼寬裕，大家都難。
可沒想到對方是寸步不讓，咬死了一萬八不松口，油鹽不進。
戴維還攤攤手說這是我們的最低價了，再少就虧本，沒得談。
李懷德說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冒煙了，對方死活都不肯降。
好像是早就提前知道他們趕著工期交貨似的，掐準了不敢拖。
李懷德頗為陰謀論的看向馮全志，該不會是這龜孫子透了底吧。
他越看馮全志那副不陰不陽的笑臉就越覺得可疑，心里直犯嘀咕。
媽的！這可是在侵害廠子里的利益呀！一萬八千塊錢！還是美金！
這得讓廠子里的工人做出多少產品才能把這個錢給賺回來呀！
跟搶錢有什麼區別，李懷德恨得牙癢癢，但臉上還得賠著笑。
談判就這麼僵在這里，誰也不肯再退一步，氣氛越來越緊繃。
李懷德只能先安排查理德和戴維五人先住下，總不能讓人干耗著。
他說今天也晚了，各位先回賓館休息，明天咱們再接著談。
查理德的神情很是不耐，皺著眉頭讓戴維傳話道，語氣很沖。
“我們的時間很寶貴，最多只能給你們一晚上的考慮時間，明天必須定。”
“另外即便你們不要維修費用，這趟他們從英國趕來的路費。”
“2000美元仍舊是需要由工廠承擔的，這跟修不修沒關系。”
這話一出局里的人臉色更難看了，修不修都得掏兩千美金路費。
這不是霸王條款嗎？可人家就是這麼橫，愛修不修路費一分不少。
馮全志嘴角溢出一道自認為隱秘的笑，以為沒人看見他得意。
其實李懷德全看在眼里了，心里把那筆賬記得清清楚楚的。
然後馮全志清清嗓子，對李懷德發難了，聲音不大但字字帶刺。
“李副局長，這美金的價格實在太高，我不同意！不能簽，可是咱們的生產線等著呢，訂單交期就剩不到一個月了，耽誤不起。
這台機器要處理最關鍵的一個零部件，少了它啥都干不成，全停擺。”
“使用其他機器代替的話那咱們的品質可就完蛋了，客戶肯定退貨。”品質科的科長也跟著說話，嗓門比馮全志還大，唾沫星子亂飛。
從他的眉眼官司中就能看出是跟馮全志穿一條褲子的，倆人一唱一和，配合得那叫一個默契，跟排練過似的。